整整半个时辰，大阵之内厮杀从未间断。
阴风不停呼啸，阵光不停炸响，鬼哭嘶吼贯穿天地，地面到处都是堆积的修士尸体。
整片空间一直维持僵持对战的状态，谁都没能压过谁。
林小阳始终立在大阵正中央，头顶悬着虚天鼎，双手背在身后。
他站姿平稳，身躯笔直，脸上神色一直很淡，没有半点波动。
他呼吸均匀，眼皮半垂，一直静静看着场内无休止的消耗战。
他心里一开始的算计特别稳。
域外天魔被困在我的识海，出不来、动不了。
它只能靠释放魔气冷箭发泄，每出手一次，必然消耗自身本源。
耗得时间越久，它的力量就越弱，根基就越虚。
拖到最后，它一定会被我活活耗废。
抱着这个念头，林小阳全程不急不躁，任由战场不停厮杀、不停死人。
可半个时辰熬过去，林小阳的神态慢慢变了。
他原本松弛的眉眼，一点点收紧。
原本平稳的呼吸，微微放缓变轻。
他放在身后的双手，指尖悄然微微扣紧，是心里生出疑惑的动作。
他凝神仔细感知识海深处的状态。
这一刻，他清晰发现。
域外天魔不仅没有半点虚弱的迹象，反而气息越来越雄厚。
它在识海里的动作越来越张狂，肢体舒展越来越肆意，力量波动一波比一波强。
林小阳瞳孔微微一缩，身子依旧不动，心神彻底沉到底，开始细细排查根源。
几秒之后，他彻底看清了天魔的阴毒手段。
这老东西太狡猾，藏得太深。
表面上，它不停隔着识海缝隙释放魔气冷箭，偷袭阵中玄元宗修士。
看着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自身力量，看着是在白白损耗本源。
实际上根本不是。
每一次有玄元宗修士第一次战死、新鲜生魂被亡魂帆拉扯进去的瞬间，
域外天魔都会悄悄张开本源，隔着识海缝隙无声掠夺。
这种刚刚身死、从未转化过的原生魂魄，带着最纯粹、最厚重的魂力本源。
这一部分最顶级的能量，全部被天魔偷偷吸走。
而亡魂帆二次转化、反复厮杀、彻底湮灭之后剩下的残渣精华，
才会飘落在外，被小黑狗张口吞吃吸收。
小狗吃的，全是剩下来的边角废料。
真正的大补本源、核心魂力，全部被域外天魔独占。
想通所有弯弯绕绕的一瞬间，林小阳下颌狠狠绷紧。
他面部肌肉紧紧绷死，嘴角平直下压，眼底瞬间凝起一层冰冷的怒意。
他胸口微微起伏，心里火气彻底上来了。
我本来是布局耗你、废你根基。
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控。
没想到我从头到尾，都被你这老东西耍了。
我精心布置的消耗局，反倒成了专门给你投喂魂力的养身大餐。
我在帮你练级，我在帮你变强。
识海深处，域外天魔瞬间猖狂到极致。
它不再压抑气息，不再悄悄掠夺。
它在识海里来回狂奔、肆意翻滚，四肢疯狂挥舞，动作嚣张又狂妄。
它大声狂笑，声音尖锐刺耳：
“哈哈哈！蠢货！你终于反应过来了！”
“你以为你在算计我？你从头到尾都在给我打工！”
“这么多新鲜生魂，这么纯粹的本源魂力！我几百年都遇不到一次！”
“越打我越强，越杀我底蕴越厚！”
“你耗不空我，你只会把我养得越来越恐怖！”
天魔的气息一路疯涨，一刻不停，底气足到极点。
与此同时，大阵高台之上的玄元宗主，也终于彻底察觉局势不对。
他之前一直稳稳伫立，身姿挺拔，神色冷静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，眼神淡漠俯视战场，心里笃定无比。
我有地脉大阵加持，灵力无穷无尽。
我只需要慢慢磨，磨到对方战魂耗尽、灵力枯竭，必死无疑。
我耗得起，对方耗不起。
他一直抱着这个心思，耐心坐镇，稳如泰山。
直到他随意扫过战场弟子数量，眼神无意间扫到遍地尸体、瑟瑟发抖的残存弟子。
他身子猛地一僵。
他双眼瞬间瞪大，眼皮不停跳动，脸上的从容一瞬间全部褪去。
他立刻催动神念，快速清点入阵人数。
清点结束的瞬间，宗主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。
他嘴唇微微发抖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整个人气息都乱了。
他双拳在身后死死攥紧，指节用力到发白，手臂肌肉微微颤抖，是极度心慌的表现。
他此次开启镇宗大阵，足足调集了三万嫡系弟子入阵作战。
短短半个时辰，已经战死一万余人，整整三分之一。
而且大阵轮回机制太过恐怖。
死一个弟子，亡魂帆就拘走一个魂魄，转化战魂反攻宗门。
场内不停死人、不停换新人顶上、不停轮回厮杀。
前后轮番战死、替换进场的弟子，已经接近两万人。
活下来的弟子，个个浑身是汗，脸色发青。
所有人结印的双手都在打颤，双腿发软，不敢往前冲杀。
每个人眼神里都是恐惧，动作僵硬，战意彻底崩碎。
玄元宗主立在白玉高台之上，身子持续前倾。
他双眼死死盯着阵内层层堆叠的尸体，眼皮不停狂跳。
他脸上血色彻底褪干净，面皮紧绷发硬，两腮死死咬紧。
胸口起伏剧烈，呼吸又粗又乱，再也没有之前半点沉稳模样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，十指死死攥成拳头，指节绷得发白，手臂肌肉不停轻抖。
他心里反复疯狂焦躁。
我玄元宗嫡系弟子已经死了一万多。
再死下去，宗门根基彻底废了。
我本来是设局杀魔立威，现在纯属自己坑自己。
我不能再亏，我绝对不能再亏！
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执法长老，眼神凶狠急躁，说话语速极快，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。
“不能再让我宗弟子损耗！”
“外面那些看热闹的各派修士，全部征调入阵！”
“让他们顶上去填缺口！”
执法长老身子猛地一挺，低头拱手，腰背压得笔直。
“遵命！”
他不敢耽误半秒，脚下灵力炸响，身形瞬间窜出大阵结界，悬在高空云海最中央。
他眼神冰冷，扫视下方密密麻麻所有观战修士，脸面绷紧，没有丝毫情面可讲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，声音轰然炸开，压得全场所有人耳朵发震。
“玄元宗法令！”
“所有观战大小宗门、闲散修士，即刻入阵参战！”
“助我宗剿灭邪魔！迟疑者、抗命者，事后一律问罪！”
命令落下的一瞬间，整片云海瞬间死寂。
原本叽叽喳喳、窃窃私语、探头看热闹的所有人，动作全部定住。
前排一个个小宗门弟子，脖子瞬间缩回，肩膀猛地绷紧。
所有人双腿下意识并拢站直，身子微微往后缩。
脸上原本好奇、看戏的神色，瞬间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是僵硬、慌张、不敢置信。
一个个嘴巴微微张开，眼睛瞪得滚圆，死死盯着执法长老。
没人说话，但所有人肢体动作一模一样。
害怕、抗拒、不想死。
各大中小宗门的宗主和长老，身子也瞬间僵住。
他们抬手按住自家躁动的核心弟子，眼神快速互相对视。
所有人眉头死死皱紧，嘴角向下压，脸色阴沉到极致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。
玄元宗这是急疯了。
自己弟子死怕了，开始抓外人当炮灰填命。
那大阵里面是必死的绞杀场，进去根本活不下来。
可他们没人敢当场翻脸。
所有人手掌悄悄攥紧，指尖不停摩擦掌心，内心又惧又怒。
惧玄元宗权势滔天，怒对方拿他们门下弟子当送死耗材。
短暂沉默之后，所有宗门高层统一做出动作。
他们扭头看向队伍最后、修为最低、最不受重视的低层弟子。
眼神严厉，眉头紧皱，抬手往前狠狠一挥。
一个个宗门长老、宗主开口呵斥，声音生硬冰冷。
“宗门令！上前入阵！”
“为国除魔，不得畏缩！”
“速速进场！”
那些低层弟子，大多只是筑基、初阶结丹修为。
听到命令的一刻，浑身瞬间剧烈一抖。
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毫无血色，眼眶瞬间发红。
他们双腿开始打颤，脚步不停往后蹭，脑袋不停摇头。
有人喉咙发紧，声音发抖，小声求饶：“长老，我不敢……我进去必死……”
带队长老眼皮一瞪，上前一步，抬手灵力一压。
身子微微前倾，语气凶狠：“违抗宗门指令，当场废你修为！”
低层弟子吓得浑身僵直，眼泪直接在眼眶打转。
没人敢再求饶，也没人敢反抗。
只能低着头，咬着牙，肩膀垮塌，一步一步慢吞吞朝着大阵入口挪动。
一批又一批低层弟子，被硬生生驱赶进绝杀大阵。
人一进阵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漫天轮回战魂瞬间围扑上来，天魔冷箭无处不在，赤红阵纹贴身绞杀。
这些低修为弟子，撑不住一招，挡不住一瞬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每一秒都有人倒地，每一刻都有人神魂被拘。
战死的弟子尸体瞬间落地，魂魄立刻被亡魂帆拉扯转化，转头就变成攻打大阵的战魂。
不到一个时辰，第一批所有入阵的外来低层弟子，全数死绝。
没有一个活着走出大阵。
大阵缺口依旧巨大，厮杀依旧不停。
玄元宗主站在高台之上，看着阵外依旧聚集的观战人群。
他眼神没有半点怜悯，眉头狠狠一竖，再次对着执法长老摆手。
“继续征调！不许停！”
“填死缺口，耗死邪魔！”
执法长老再次出声施压，强硬驱赶。
第二批、第三批、第四批各派低层弟子，接连被推送入阵。
一波一波进去，一波一波死干净。
时间慢慢流逝，持续不断的送死，彻底磨掉了所有观战修士的侥幸和隐忍。
云海之上原本数十万观战修士，硬生生被填死一半。
活下来的人，再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大阵入口。
所有人疯狂往后退，全部挤在云海最边缘。
所有人紧紧靠在一起，肩膀挨着肩膀，身子不停发抖。
每个人脸上都是冷汗，浑身衣袍被汗水浸透。
眼神里再也没有敬畏，没有看热闹的心思，只剩极致的恐惧和滔天怒火。
不少年轻弟子浑身发抖，牙齿打颤，压低声音嘶吼。
“凭什么让我们送死！”
“玄元宗自己的仗，凭什么拿我们的命填！”
“他们嫡系弟子怕死，我们就不怕死吗！”
各大宗门高层，此刻脸色也彻底铁青。
他们双手死死攥紧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吸粗重。
眼皮发红，死死盯着玄元宗高台。
他们之前隐忍、退让、不敢反抗。
看着门下弟子一批批死绝，心底的底线彻底崩碎。
所有人身子站直，不再低头，不再退让。
眼神冰冷强硬，死死顶住执法长老的威压。
再也没有任何一个门派，愿意派出半个人入阵。
不管执法长老如何呵斥、如何威胁、如何勒令。
全场所有人，脚步死死钉在原地，半步不动。
肢体动作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：宁死不进。
谁都看得明白。
进去不是参战，是纯纯送死。
是给玄元宗的失误买单，是给天魔当补品。
没人再愿意当炮灰，没人再愿意白白送命。
全场观战修士，彻底集体抗命，再也不肯踏入阵中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