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禁制层层褪去,灵光屏障彻底消散干净。
石台之上的血腥场面毫无遮挡,满地碎血残渣触目惊心。
全场修士依旧僵立原地,没人率先开口,没人挪动脚步。
所有人眼神呆滞,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擂台,心底的震撼迟迟压不下去。
裁判修士收回法诀,站直身子,面色复杂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面的血渍,再转头看向缓步走下擂台的林小阳。
林小阳脚步平稳,速度不快不慢。
走路姿势和往日一模一样,脊背微弓,姿态低调,没有半点赢下生死擂的张扬傲气。
脸上神色平淡,眉眼平静,看不出杀了强敌的快意,也没有丝毫紧张局促。
他径直穿过呆立的人群,一步步走到负责赌局兑付的管事身前。
他站定不动,目光直视管事,语气平直,没有起伏。
“赌局我赢了,按赔率兑付仙石。”
管事浑身微微一僵,头皮瞬间发麻。
他双手下意识收拢,身子微微后退,眼神慌乱,不敢直视林小阳。
他快速侧头,目光求助式的看向最前方的范泽。
范泽此刻面色阴沉铁青,面皮紧紧绷着。
他双眼死死盯着林小阳,眼皮不停颤动。
胸口一下一下重重起伏,呼吸粗重,整个人压抑着滔天怒火。
一千九百一十枚仙石。
这笔数额极大,属于驻地公库大额支出。
平白无故输给一个被他欺压五年、视作蝼蚁的底层弟子,等于活生生割他心头肉。
他牙关死死咬紧,后槽牙磨出细微的咯吱声,双手背在身后狠狠攥紧,指节泛白发硬。
他心里极度不甘,万般不愿兑付。
可他视线扫过全场。
刘家、王家、李家的外派修士全部在场。
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,眼神直白,摆明了就是要看他范家如何处事。
当众赖账,就是坏规矩、输脸面、落人口实。
以后在外族面前,范家驻地永远抬不起头,所有人都会嘲讽范家小气护短、输不起、仗势欺人。
范泽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意,面部肌肉微微松弛,刻意摆出一副秉公无私的冷硬神色。
他对着管事沉声开口,语气刻板僵硬。
“赌契在册,规矩在前,足额兑付,一千九百一十枚仙石,分文不差。”
说话的时候,他的眼神阴恻恻扫过林小阳的腰身。
眼底杀意藏得极深,面上半点不露。
他心里暗自盘算。
现在让你拿,你也拿不稳。
今夜夜深人静,我亲自出手,斩杀此人,夺回所有仙石。
一个刚刚展露异常、无根无靠的底层弟子,死了也是白死,无人会替他出头。
管事不敢违抗命令,连忙打开储物木匣。
他双手不停翻动,一枚枚雪白仙石整齐取出,层层堆叠。
很快,一大堆仙石整整齐齐码在石桌上,数量足额,银光透亮。
四周所有修士的目光,瞬间全部聚焦在这一堆仙石上。
所有人嘴唇微抿,眼神复杂。
有人眼底带着羡慕,有人带着怜悯,有人带着冷眼旁观的淡漠。
每个人心里的想法一模一样。
一千九百多枚仙石,巨额财富。
可范泽已经动了杀心,整个驻地没人敢护着范奇。
这笔钱,他根本没命带走,没命留存。
今日拿到手,今夜必死无疑。
所有人轻轻摇头,身子微微晃动,默默等着看他身死财空的结局。
林小阳视线扫过石桌上的仙石,脸上没有半点贪意和欣喜。
他抬手从腰间取下自己的储物袋。
这只储物袋破旧不堪,布面起毛,边角磨损开裂,针线脱落,颜色暗沉发白。
是驻地最早统一发放、用了五年从未更换的最劣质储物袋。
他双手平稳,动作不紧不慢,将桌上所有仙石,一次性全部收拢,尽数装进破旧储物袋中。
收紧袋口绳索,用力系死,随手重新挂回腰间,贴身藏好。
全程动作平淡随意,仿佛装的不是巨额仙石,只是寻常碎石。
做完这一切,他没有多看在场任何人一眼,没有开口多说一个字。
转身抬步,脊背依旧微弓,姿态依旧低调,顺着巷道小路,慢慢走向自己偏僻破旧的小屋。
全场数百道目光,齐刷刷追随他的背影。
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拐入巷道尽头,彻底消失不见,众人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死寂的广场,瞬间响起密密麻麻、压着声调的议论声。
所有人三三两两凑近,脑袋凑在一起,低声交谈,眉眼间全是不解和震骇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实打实的元婴后期,怎么会被元婴初期瞬杀?”
“境界差距摆在明面上,这根本不符合修行常理。”
“刚才擂台交手我看得清清楚楚,范斜全程碾压姿态,半点没失误。”
“偏偏贴身一瞬间,直接被锁死,动都动不了,直接被秒杀,太邪门了。”
人群越议越乱,所有人眉头死死皱紧,反复回想擂台交手的每一处细节。
良久,一名常年钻研基础功法、资历最老的范家弟子,缓缓开口。
他眼神凝重,语速缓慢,语气笃定。
“你们别忘了,范奇这五年来,从不偷懒,从不缺席修炼。”
“他不练高阶功法,不抢资源,日复一日,只练驻地统一派发的那一门基础肉身功法。”
“就是所有人都看不上、人人嫌弃枯燥、没人愿意深耕的——《寂元固身诀》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所有议论声瞬间停顿。
众人眼神一动,纷纷转头看向这名老弟子。
老弟子继续开口,神色认真。
“《寂元固身诀》,是最粗浅的固本培元、稳固肉身的基础功法。”
“寻常弟子随便练几层就放弃,鸡肋无用。”
但功法一道,有极致大道。
粗浅功法,一旦练到圆满极致,便可衍生微弱的肉身禁锢力、领域压制力。”
“刚才擂台之上,范斜就是被瞬间禁锢,动弹不得。”
“没有秘术波动,没有灵宝强光,只有无声无息的压制。”
“唯一的解释,就是他五年磨一剑,把这门最普通的基础功法,硬生生练到了极致圆满!”
周围众人听完,浑身一震,眼神瞬间恍然。
有人立刻点头附和,眉头舒展。
“对!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!”
“难怪全程没有异常灵力爆发,难怪修为始终卡在元婴初期!”
“不靠秘宝,不靠天赋,纯靠五年死磕,把基础功法练出领域之力!”
“怪不得范斜半点反抗不了,被贴身直接锁死秒杀!”
所有人不断点头,越想越合理。
全场所有人,彻底统一了认知。
无人知晓虚天鼎的存在,无人看穿林小阳化神伪装的真相。
所有人都认定,今日颠覆战局的反杀,不是机缘秘宝,不是隐藏高修为。
只是这个隐忍五年、人人践踏的窝囊废,靠着极致的毅力,将最底层、最无用的《寂元固身诀》,练到了整个驻地无人企及的巅峰极致。
人群前方的范泽,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定论。
他面色依旧阴沉,眼底依旧藏着深深的忌惮和杀意。
他嘴上没有反驳,心里却依旧没有放下杀心。
哪怕只是功法极致,此人也已经太过诡异、太过危险。
今日不除,来日必成大患。
四周所有修士,眼神再次看向林小阳离去的方向。
人人神色复杂,心底思绪各异。
有人佩服他的隐忍和毅力。
有人依旧笃定他活不过今夜。
有人满心忌惮,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。
偌大广场,议论不息,震动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