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一戰落幕，王小寶與孫傳庭，直接端掉了滿清的腹心之地。
金銀、珠寶、糧草、軍械、貂皮、戰馬，再加上一車車精心看押、年輕貌美的滿清貴族少女，盡數被他們裝車帶走。車隊連綿出去數里地，一眼望不到頭，車輪滾滾，塵土飛揚，那叫一個氣派沖天。
兩人帶著精銳親兵，全都換上了八旗的服飾盔甲，大搖大擺、堂而皇之地向南折返。
王小寶騎在高頭大馬上，腰桿挺得筆直，一路走一路哼著不著調的小調，眼楮瞟著左右一眼望不到頭的財貨大車，嘴角從出發那天起，就沒合下來過。
發財了！
發大財了！
這輩子都沒這麼爽過！
他越走越得意，越走越飄，時不時還拍著馬鞍哼兩聲，那模樣，活像個剛搶完整個天下的土財主，囂張得不行。
旁邊的孫傳庭雖然依舊沉穩內斂，面容肅整，可眼底深處，也是翻江倒海，激蕩難平。
這一仗，打得太險。
太絕。
太狠。
也太解氣。
更是……超出想象的大勝。
可讓孫傳庭越走越心驚的是，他們這支隊伍，不知從何時開始，竟然越走人越多、越走陣仗越壯。
不是流民。
不是潰兵。
不是散勇。
全都是王小寶早在奇襲盛京之前，就提前一路布下、暗中等候的自己人。
有的藏在深山隘口。
有的扮成商旅貨郎。
有的隱在蒙古部落邊緣。
有的守在要道暗哨之中。
每走一段路，就有一支小隊悄無聲息從暗處走出，匯入主力。
每過一處驛站，便有一批伏兵主動歸建，瞬間補齊人馬。
這些人，全是王小寶一手練出來的死士心腹，戰力強橫、紀律森嚴、嘴巴嚴得像縫死，只听王小寶一人號令，連孫傳庭都調不動。
人馬越聚越多。
車隊越帶越長。
護衛越來越森嚴。
途經草原上那些弱小的蒙古小部落時，一行人依舊穿著八旗盔甲，打著滿清旗號，直接強勢上門，牛羊、馬匹、糧草、物資，說收就收，說拿就拿，蠻橫得不講道理。
反正外人一看，全都是八旗內部自己劫掠征發，誰也不會把這筆賬算到大明朝頭上，更半點牽連不到孫傳庭。
一路高歌猛進，意氣風發，囂張得沒邊。
就這麼浩浩蕩蕩，走了整整半個月。
這一日，午後陽光正暖。
前方天際線上，終于緩緩浮現出榆林城那巍峨厚重的城牆輪廓。
“將軍！到榆林了！”
親兵低聲上前稟報。
孫傳庭抬眼望去，長長松了一口濁氣，緊繃了半個月的心弦，剛要松開，臉上剛露出一絲釋然——
下一秒，他神色驟然僵住。
他猛地回頭。
看向身後。
這一眼，讓孫傳庭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。
只見身後︰
隊伍延綿數里，人馬已然過萬，甲械鮮明，刀槍如林；
大車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盡頭，金銀糧草堆積如山；
戰馬成群，旌旗半掩，那氣勢，簡直嚇人。
當初出去，是輕騎暗襲、悄無聲息，像一陣風。
如今回來，是大軍壓境、滿載而歸、陣仗驚天，像一股海嘯。
孫傳庭的臉色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心，一點點涼透。
他站在高坡上，望著前方榆林城門緊閉，城頭守軍林立，箭已上弦，刀已出鞘，一副如臨大敵的森嚴模樣，一股寒意從心底直沖頭頂。
壞了。
徹底鬧大了。
事情……收不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壓心慌，轉向身邊還哼著小調、一臉輕松得意的王小寶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和苦澀︰
“小寶……我們……好像回不去了。”
王小寶聞言，歪過頭，一臉莫名其妙，還帶著點沒玩夠的不爽快︰
“啊？咋回不去？城不就在眼跟前嗎？腿長在咱們身上，走進去不就完了？”
孫傳庭看著他這沒心沒肺的樣子，又氣又急又無奈，抬手一指身後那驚天動地、藏都藏不住的陣仗，語氣沉重得像壓了座大山︰
“你自己看看我們現在這樣子。”
“人馬數萬，輜重如山，兵器如山，還帶著這麼多……來歷不明的女子、戰馬、財物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都有些發顫︰
“我們是暗襲，是私出邊關，沒有聖旨，沒有文牒，沒有調兵符令。”
“如今這麼大的聲勢，這麼多的繳獲，這麼強的兵力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說出最殘酷、最現實、最讓人心涼的話︰
“朝廷不會認我們的功。”
“只會定我們的罪。”
“私自動兵、私開邊釁、劫掠蒙古、擁兵自重、圖謀不軌……隨便拎一條出來，都是殺頭滅族的大罪。”
“仗我們打贏了。”
“家我們抄了。”
“滿清我們重創了。”
他苦笑一聲，眼神復雜到極點︰
“可功勞越大，死得越快。”
“一進城，一上報，你我人頭落地，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孫傳庭越說，心越涼。
他一生忠勇，可官場黑暗、帝王心術、文官構陷、秋後算賬，他比誰都懂，比誰都清楚。
進，是死。
不進，是叛。
上報，是死。
隱瞞，也是死。
孫傳庭站在風中，望著榆林雄關，再看看身後這支根本藏不住、也解釋不清的龐大人馬，長長嘆了一聲，滿臉茫然，徹底沒了主意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目光沉沉地看向王小寶。
沒有責怪。
沒有質問。
沒有埋怨。
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。
那眼神清清楚楚寫著一句話︰
事是你拉我干的。
路是你帶我走的。
現在局面鬧成這樣，天大的簍子。
我……真不知道該咋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