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殿文武脸色骤变，方才的哄笑尽数僵在脸上，人人面色惨白如纸，额头渗出细密冷汗，脊背瞬间绷得僵直，双手死死攥住身前袍角，指节捏得泛白。他们垂首躬身，脖颈绷得发硬，不敢抬头直视龙颜，更不敢去看手持尚方宝剑的王小宝，心底的惶恐翻江倒海，却只能噤若寒蝉，任由殿内压抑的气息裹挟周身。
龙椅之上，崇祯帝面色沉冷，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，被王小宝方才决绝的誓言压下大半。他缓缓起身，龙袍下摆扫过案沿，发出细碎声响，亲自走下丹陛，一步步来到王小宝面前。指尖微微颤抖，却还是稳稳将尚方宝剑与明黄圣旨递到王小宝手中，掌心微凉，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，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：“此物，朕今日交予你，望你莫负朕望，莫负大明列祖列宗。”
王小宝双手高举过头顶，躬身俯首，指尖稳稳接住宝剑与圣旨，掌心感受着尚方宝剑的冰凉与圣旨的厚重，脊背弯成恭敬的弧度，额头低垂，眉眼间满是受宠若惊的赤诚。他捧着信物，猛地转身面朝殿外苍天，右腿重重屈膝跪地，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，将宝剑与圣旨齐齐捧在头顶，脖颈绷得笔直，仰头望向昏沉的天际，眼眶泛红，声音嘶哑却铿锵震天：“皇天在上，太祖太宗列祖列宗在上！臣常淦今日立誓，三日之内，若筹不齐军饷粮草，若不能为陛下分忧，臣无颜苟活，自裁以谢天下，绝无半句怨言！”
誓言落，他额头狠狠砸向地面，一下接着一下，金砖之上很快泛起浅浅红痕，神情虔诚决绝，全然一副以死明志的忠臣模样。
崇祯帝看着他这般以死立誓的做派，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，眼底的猜忌又散去几分，抬手抚过微微发疼的眉心，沉声道：“朕信你，起来吧。”
他哪里知晓，眼前这剖心明志的藩王，肚子里早已攒满了阴鸷算计。王小宝缓缓起身，额角带着薄红，眼底噙着未散的赤诚，上前一步，微微躬身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郑重无比：“陛下，臣还有一事恳请恩准。臣麾下两千精锐，乃是此次筹饷的底气根基，若无兵马震慑，那些勋贵百官、富商巨贾，必定依旧推诿哭穷，一文不拔。恳请陛下下旨，准许臣将这两千人马尽数调入京城，有兵马压阵，臣方能放手办事，三日之期，必定给陛下一个交代！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文武瞬间骚动，众人纷纷抬眼，目光惊疑地盯着王小宝，嘴角动了动，却碍于尚方宝剑的威严，不敢出言阻拦，眼底满是“这小子果然不安分”的忌惮与慌乱。
崇祯帝闻言，眉头猛地拧紧，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口，眼神阴晴不定。他并非不担忧，两千兵马入城，若是失控，京城必将大乱，可眼下国库空虚、外贼压境、百官无用，他早已走投无路，除了相信王小宝，再无第二条路可走。
沉默半晌，崇祯帝眼神骤然变冷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，大手一挥，语气冰冷刺骨，带着最后的警告：“准奏！朕给你权，给你人，任由你行事。但你给朕记好，事成，朕封王赏爵，绝不吝啬；事败，你提头来见，朕定诛你九族，绝不姑息！”
“臣谢陛下隆恩！定不辱使命！”王小宝高声领旨，再次躬身叩首，姿态谦卑到了极致，眼底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狡黠。
满朝文武垂首伫立，一个个面色复杂，有惶恐，有疑虑，有不屑，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——他们倒要看看，这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王八蛋，到底能使出什么手段，从一毛不拔的满朝勋贵手里，抠出千万军饷。
崇祯帝终究放心不下，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，以及锦衣卫指挥使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沉声下令：“你二人亲自带队，率东厂、锦衣卫精锐，全程盯紧寿州王一行，一举一动，一言一行，即刻上报，不得有半分疏漏！”
“奴才遵旨！”王承恩躬身拱手，手中拂尘紧紧攥在掌心，眉眼间满是凝重，躬身应下。
“臣遵旨！”锦衣卫指挥使抱拳行礼，身姿挺拔如松，面色冷硬，目光死死锁定王小宝，周身透着戒备。
王小宝见状，反倒挺直腰身，咧嘴一笑，眉眼舒展，大大咧咧对着二人拱手，语气坦荡：“有二位大人监督，臣办事更无顾忌，陛下也能更放心，再好不过！”他神色自然，没有半分遮掩躲闪，全然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，反倒让王承恩与锦衣卫指挥使心头的疑虑更重。
言罢，王小宝怀抱尚方宝剑，双手捧着圣旨，昂首挺胸，大步踏出太和殿，步履从容，身姿挺拔，没有半分拖沓，仿佛早已胸有成竹。
一出皇城，他径直赶往城外营地，一声令下，原本严阵以待的两千精锐迅速整队，甲胄碰撞发出整齐铿锵的声响，人马肃静，队列严整，跟着王小宝，顺着敞开的城门，浩浩荡荡驶入北京外城。
可令人意外的是，两千人马入城后，王小宝既没有传令奔赴各勋贵府邸，也没有派兵抓捕推诿的官员，更没有上门逼捐，反而抬手示意队伍停下，语气沉稳下令：“就地安营扎寨，严守军纪，不许惊扰百姓，不许擅离职守，无令不得妄动！”
士兵们迅速行动，搭营立帐，全程井然有序，没有半分骚乱，看得沿途百姓暗暗称奇，也让随行的东厂、锦衣卫众人摸不着头脑。
安排好营地，王小宝带着几名亲随，在城内四处转悠，最终相中一处偌大的空置官办粮仓。他站在粮仓门口，仰头望着高高的仓墙，抬手拍了拍厚重的仓门，当即下令：“来人，即刻清扫粮仓，加固门窗，划分仓储区域，务必收拾得干净规整，不得有误！”
亲随立刻领命，带人忙活起来，搬杂物、扫灰尘、加固木架，偌大的粮仓很快被收拾得焕然一新，俨然一副要存放海量粮草银钱的架势。
王承恩带着东厂太监，锦衣卫指挥使领着一众锦衣卫，齐刷刷站在一旁，看着眼前这番景象，个个眉头紧锁，满脸疑惑，神色错愕。
一名东厂小太监攥着拂尘，凑到王承恩身侧，踮起脚尖，压低声音，满脸不解地嘀咕：“干爹，这寿州王到底在做什么？咱们跟着他半天，一两银子、一粒粮草都没见着，反倒先收拾这么大一个空粮仓，这、这是何苦来由？”
王承恩眯着双眼，目光死死盯着粮仓内忙碌的身影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，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，指尖反复摩挲着拂尘穗子，面色凝重，轻轻摇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看不懂，这小子的路子，从来都邪性得很。咱们只管盯紧，切莫打草惊蛇，看他接下来耍什么花样。”
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，单手按着腰间刀柄，指腹反复摩挲着刀鞘，面色冷硬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，沉声低语：“故弄玄虚！我倒要看看，他靠着一座空粮仓，怎么凭空变出银子粮草，若是办砸了，看他怎么向陛下交代！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满心疑惑，全然猜不透王小宝的用意。
而王小宝站在粮仓正中央，背着手，慢悠悠踱步，目光扫过空旷的仓房，唇角微微上扬，勾起一抹隐秘又阴鸷的笑意。
空粮仓不是用来放银子的，是用来立规矩的；兵马入城不是用来扰民的，是用来压阵的。
那些哭穷推诿的勋贵百官，很快就会乖乖把银子，亲手送进这座空粮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