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一路平稳行进,行至河南地界,远远便望见连片的良田、坚固的营寨,阡陌纵横,粮草堆积如山,这里正是镶紫旗圈占的五百里私地,与沿途满目疮痍的村落判若两地。王小宝当即勒马,扬声下令全军在此安营修整,补足粮草、整饬军械,疲惫不堪的队伍瞬间焕起精神,有条不紊地扎下营盘。
中军大帐很快搭建完毕,帐内铺着紫旗专属的绒毯,案上摆着河南属地送来的鲜果热茶,王小宝端坐主位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案边玉扣,目光落在帐外练兵场的方向,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。此番回到自家地盘,正是收拢人心、暗插势力的绝佳时机,他略一沉吟,便对着帐外亲兵沉声吩咐:“去,传济尔哈朗进帐。”
不多时,济尔哈朗掀帘而入,一身铠甲虽已擦拭干净,却难掩一路征战的疲惫,腰背依旧挺得笔直,神色恭谨地躬身行礼:“末将参见大帅。”他一路沉默随行,心底始终压着一块石头——此番入川,镶蓝旗折损过半,兵源匮乏、士气低迷,回京之后,势必更难与多尔衮的势力抗衡,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。
王小宝见状,立刻起身,快步上前,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,掌心力道适中,脸上堆起十足的恳切笑意,眉眼弯弯,全然没有主帅的架子,反倒透着几分自家兄弟的热络:“快坐,一路辛苦,不必多礼。”
待济尔哈朗落座,王小宝亲自抬手给他斟上一杯热茶,推到他面前,语气放得低沉又体恤,目光直直看向他,眼神满是真诚:“济尔哈朗,此番成都血战,你率镶蓝旗冲在前列,兵马损失惨重,本帅全程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”
济尔哈朗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垂眸轻叹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,刚要开口应声,便被王小宝打断。
王小宝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语气笃定又郑重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,力道沉稳:“你早前便亲口说过,愿做我紫旗的马前卒,既然是自家心腹兄弟,本帅绝不可能让你吃亏!”
这话入耳,济尔哈朗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凝着的愁绪稍稍松动,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收紧,静待下文。
“我知晓你镶蓝旗眼下缺兵少将,”王小宝嘴角微扬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,“此番在我紫旗属地修整,特意为你调配了五千精兵,个个都是历经严苛训练、能征善战的强兵,甲胄、兵器全是顶配,即刻便能编入你的镶蓝旗,补足兵力亏空!”
话音落下,济尔哈朗浑身一震,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,热茶晃出些许都未曾察觉,双眼瞬间睁大,眼底的疲惫与愁绪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狂喜,脊背瞬间挺直,眼眶都微微泛红。他猛地起身,对着王小宝深深躬身,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满是真切的感激:“大帅!此等大恩,末将……末将不知该如何报答!镶蓝旗上下,日后定唯大帅马首是瞻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他此刻满心都是雪中送炭的感激,只当王小宝念及他的忠心,真心实意扶持自己,压根没心思去深究其他,只觉得自己那句“马前卒”的表态,彻底换来了主帅的信任与厚待,激动得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王小宝连忙扶起他,脸上笑意更浓,眼神却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掠过一丝狡黠,语气坦荡:“自家兄弟,何须言谢,你只管安心领兵,后续诸事,有本帅在。”
两人在帐内的对话,虽刻意压低声音,却被帐外不远处、正踱步观望军营动静的多铎听了个正着。
多铎双手背在身后,脚下踩着细碎的石子,原本神色慵懒,听闻“五千精兵”四个字,脚步骤然一顿,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,眉头微微挑起,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翻涌起浓浓的艳羡,紧接着,目光变得滚烫,死死盯着中军大帐的帐帘,眼底几乎要冒出光来。
他心里翻江倒海,全然通过脸上神色表露无遗:先是挑眉讶异,随即嘴角不自觉上扬,满眼都是认可——真没想到,跟着王小宝混,居然有这么大的好处!他对一个表态效忠的马前卒,都能如此厚待,直接补上五千精兵,这般手笔,实在大方!
多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脑海里闪过自己麾下那点兵力,又脑补着那五千精兵披坚执锐的模样,眼底的艳羡瞬间转为浓烈的渴望,甚至带着几分不甘的火气。他也想扩充兵力,也想得到这般实打实的好处,可军令在前,名分已定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半点争抢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咬牙抿唇,腮帮子微微鼓起,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,心里满是憋屈:羡慕归羡慕,眼红也没用,这是大帅专门补给济尔哈朗的兵力,他连半句异议都不能提,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渴望与火气,神色一阵青一阵白,站在原地,眼神复杂地盯着帐门,既佩服王小宝的仗义,又满心不是滋味。
不多时,济尔哈朗满面红光地走出中军大帐,脚步都透着轻快,一路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地,着手准备接收精兵,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看四周的军营都多了几分暖意。
次日一早,王小宝便命李岩带着早已安排妥当的五千兵马,列队来到镶蓝旗营地。
这支队伍列着整齐的方阵,步伐铿锵有力,落地整齐划一,个个身形挺拔、铠甲锃亮,眼神锐利,周身透着久经训练的凌厉气势,往校场上一站,便压得周遭气息一凝。
济尔哈朗亲自到校场迎接,看着眼前军容严整的五千精兵,笑得合不拢嘴,连连点头,当即下令将这些士兵尽数编入镶蓝旗各营,直接成为主力,这五千人,足足占了镶蓝旗总兵力的四分之一。
他站在高台上,看着麾下焕然一新的兵力,只觉底气十足,对王小宝的感激更甚,满心想着回京之后,凭借这支兵力,足以与多尔衮抗衡,全然没有丝毫防备。
而不远处的高台上,多铎也站在人群中,双手抱胸,死死盯着这支精兵队伍,双眼放光,眼底的艳羡几乎要溢出来,喉结不停滚动,拳头攥了又松、松了又攥,心里的羡慕嫉妒翻涌不止,却只能硬生生憋着。
他暗自咂舌,心里越发笃定,跟着王小宝绝对错不了,连马前卒都能得到这般厚待,自己日后定然也能捞到不少好处,可眼下只能看着济尔哈朗得此厚遇,满心眼馋却无可奈何,只能黑着脸,强压下心底的火气与渴望,转身快步离去。
没人知晓,这五千看似归顺镶蓝旗的精兵,全是李岩一手挑选、秘密训练的死士,早前便经过专门的满洲话培训,日常对话、军中口令、礼仪规矩,与八旗兵毫无二致,足以以假乱真。他们表面上听命于济尔哈朗,实则只认王小宝一道指令,悄无声息地扎进了镶蓝旗的核心,成了王小宝安插在其中的致命暗棋。
王小宝站在自己帐前,看着校场上的动静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,这一步棋,悄无声息、一举两得,既收拢了济尔哈朗的死心塌地,又把势力彻底渗透进镶蓝旗,往后这八旗之中,他的话语权,又重了十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