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崧坐在龙椅上，指尖轻轻叩着御案，脸色彻底沉定下来。
他心里极其清楚，崇祯先帝是大明正统根基，早已盖棺定论。今日这件档案错乱之事，但凡继续深究，就是在质疑先帝圣断，动摇弘光朝廷所有法理正统。无论其中有多少乱世疏漏，都绝对不能再往下追查。
他抬眼扫过满朝文武，抬手压了压，语气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帝王定调。
“此事到此为止。”
“先帝崇祯，乃大明正统帝王，一生为国为民，功过早已定论。当年先帝亲下圣旨、钦定备案的事情，任何人不得再质疑，不得再翻旧账。再提此事，便是非议先帝，动摇国本！”
殿内所有官员瞬间全部低头垂手，没人敢出声，没人敢乱动，个个屏住呼吸，乖乖听命。
朱由崧目光重新落回台阶下的王小宝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眼神锐利逼人，语气严肃凝重。
“旧案朕可以不究，但你后续所有经历、所有行迹，必须给朕、给满朝文武，交代得明明白白！你若再有半句虚言，朕绝不轻饶！”
话音落下，满朝文武齐刷刷抬头。
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王小宝身上，百官身子纷纷微微前倾，眼神专注，都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解释，殿内安静得只剩众人的呼吸声。
王小宝身姿站得笔直，双肩平稳，脸上坦荡从容，没有半分躲闪，开口声音洪亮沉稳，响彻整座大殿。
“陛下，臣今日句句属实，绝无半分虚造。”
他条理清晰，从头据实细说，主动修正所有履历顺序。
“当年先帝查清我乱世流离的始末，接纳了臣的身份，抚平了两藩档案错乱的事端之后，见臣孤身流落乱世、坚守本心从未附逆贼、从未祸乱地方。”
“先帝怜悯臣幼年遭逢兵祸、骨肉离散，又念在臣宗室血脉纯正，特意下旨加封，赐我封号寿州王，封地定在寿州。”
说到这里，王小宝语气坦荡，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也是从这一刻起，臣有了正经王爵身份，有了朝廷划拨、名正言顺的专属王府卫队，护我人身、守我封地。”
“我定居寿州之后，安稳守境、安抚地方百姓，从不张扬宗室身份，对外一直化名王小宝低调度日。”
他抬眼看向龙椅，继续从容陈述后续所有经历。
“彼时天下大乱，流寇四起，关外敌寇虎视眈眈，大明江山处处告急。臣身为大明宗室、身受先帝厚恩，手握卫队，坐不住、也不忍心看着家国崩塌。”
“因此，我主动带着自己的寿州王府卫队，先后投身各路督师麾下，为国作战，镇守疆土。”
“我带着卫队追随过左良玉，驻守江汉，稳守南方防线；追随过卢象升，转战南北，血战流寇；追随过孙传庭，固守潼关，屏障中原腹地；也追随过洪承畴，统筹防务，抵御外敌进犯。”
“每一场战事，臣皆带队冲锋，以王府卫队为先驱，守土杀敌、报效朝廷，从未有过半分退缩，从未有过半分畏敌。”
王小宝微微挺胸，神色端正肃穆，语气带着几分赤诚。
“先帝崇祯，全程知晓臣所有行踪、所有战功、所有报国之举。先帝曾当众直言，我虽早年流离失所、身世波折，却是实打实心系大明、忠于社稷的忠臣。”
一番完整、修正顺序的履历，堂堂正正说完。
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寂。
朱由崧坐在龙椅上，双眼微微睁大，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，眼神里的猜忌少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意外与深思。他双手松开御案，身子缓缓坐直，不停打量王小宝，心里暗自掂量：有先帝亲封王爵、有专属卫队、追随四大名臣征战、还被先帝亲口定为忠臣，此人履历，远比朝堂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厚重。
马士英站在文官首位，浑身一震，原本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。他抬手缓缓抚过胡须，眼神郑重，不停点头，脸上再无半分轻视，心里已经彻底收起了之前所有的怀疑与小瞧。
阮大铖眨着眼睛，身子微微站直，嘴巴微微张着，久久合不拢。他反复回想王小宝说出的四段从军经历，脸上满脸震惊，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，彻底颠覆了之前对王小宝的所有认知。
史可法脊背挺直，眼神死死看着王小宝，眼皮轻轻颤动。他深知乱世之中手握私卫、主动勤王有多难得，也深知崇祯“忠臣”二字的分量。他脸上的凌厉、质问彻底褪去，只剩满脸的复杂与动容。
宗人府朱常淯抱着卷宗站在一旁，彻底垂首肃立。他再也不敢纠结档案错乱的细枝末节，神色恭谨，心里已然认可了王小宝的宗室身份与过往功绩。
满朝文武百官，瞬间响起一片极轻的交头声。所有人互相对视，纷纷轻轻点头，脸上皆是恍然、震惊、不敢轻视的神色，没人再敢嘲讽、没人再敢质疑。
李定国立在王小宝身后，听完所有自述，周身气息越发沉稳冰冷。他五指轻收，松开刀柄，身姿挺得更直，眼神冷冷扫过满殿朝臣，神色笃定，全然一副誓死追随的姿态。
王小宝依旧立在台阶之下，不卑不亢，神色坦然，静静等着皇帝与满朝文武的再度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