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连夜下个不停，直到天色蒙蒙发亮才彻底停歇。
天刚破晓，晨光刚透过云层洒进王府大院，王小宝直接起身站定廊下。
他抬手一挥，面色严肃，出声传令。
“全体王府护卫，即刻集合！”
整座王府所有护卫不敢耽搁，立刻列队站齐，人人身姿挺拔，肃立待命。
王小宝走到放置木匣的桌前，低头看向匣中活蹦乱跳的大黑蛤蟆，眼神郑重。
他对着一众护卫沉声吩咐，语速不快，字字威严。
“取干净清水、软布，全员动手，把这只蛤蟆浑身泥污彻底擦洗干净。动作轻、力道柔，不许擦伤一点表皮、蹭掉一颗疙瘩。全程看护稳妥，透气保湿，必须保证完完整整、活蹦乱跳。半点差错，唯你们是问！”
一众护卫齐声应喝。
十几个人分工有序，有人打水，有人持软布，有人蹲身看护，围在木匣四周，小心翼翼擦拭蛤蟆漆黑的外皮。
全程屏息凝神，动作轻柔至极，生怕力道重了伤到分毫。
擦洗完毕，众人仔细铺垫湿润青草，稳稳将蛤蟆固定在透气木匣之中，盖上镂空盖板，保证通风不死。
一切收拾妥当，天色彻底大亮。
早朝时辰已到，王小宝带着队伍启程入宫。
史可法沉默随行，一夜醉酒过后，神色依旧疲惫，却依旧身姿端正，奉命双手稳稳托举装着巨蟾的木匣，独自走在仪仗最正中。
王府护卫层层围拢，前后左右尽数站人，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史可法手中的木匣。
赶路途中，不看路人、不看街景、目不斜视，全员死守这一方木匣，防护得密不透风，比护送圣旨还要谨慎郑重。
南京城内的百姓早早起身，沿街摆摊赶路，看见这般阵仗，全部停下脚步，纷纷挤在街道两侧观望。
百姓们纷纷探头探脑，交头接耳，声音细碎嘈杂。
有人伸手指着仪仗正中的木匣，脸上满是疑惑。
“你看这阵仗，这么多护卫死死护着一个小匣子，里头到底是啥宝贝？”
“我听说宫里皇上最近高价收大癞蛤蟆，该不会这里面就是吧？”
“就算蛤蟆再稀罕，也只是个畜生！王爷亲自带队，重兵层层保护，未免太夸张了！”
“不至于啊，皇上玩乐的小东西，犯得着这般兴师动众？”
满街议论纷纷，此起彼伏。
王小宝坐在马背上，目视前方，面色平静，眼皮都不抬一下，全程不予理会。
史可法双手托着木匣，面无表情，脚步平稳，旁人的议论半点影响不到他。
仪仗一路畅通无阻，直达皇宫午门，列队踏入大殿。
此时早朝正在进行，文武百官两班分立，站姿规整。
马士英、阮大铖立于文官首列，垂手肃立。
朱由崧端坐正中龙椅，身子慵懒靠着椅背，神色散漫，漫不经心听着底下官员例行奏事。
几件常规政务草草奏毕，大殿瞬间安静下来，落针可闻。
就在这时，王小宝脚步一动，大步从朝臣队列里跨出，衣袍顺势甩开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抬高声调，声音洪亮，响彻整座金銮大殿。
“本王有本启奏陛下！”
突兀的一声奏请，瞬间打破朝堂沉寂。
满朝文武所有人动作一致，齐刷刷转头，目光死死落在王小宝身上。
所有人肩膀微微一绷，神色诧异。
马士英身子往前微微一倾，眉头瞬间死死皱紧，双眼紧盯王小宝，眼神里满是戒备。他双手在袖口里悄悄攥紧，浑身紧绷，心里不停揣测：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名堂？又要当众搅乱朝堂？
阮大铖眼皮狠狠一跳，侧身侧目，死死盯着王小宝的动作，脸上神色阴晴不定。
其余文武百官，人人屏住呼吸，目光齐聚，没人敢出声，心里全都疑惑万分，猜不透王小宝突然出列奏本的意图。
龙椅上的朱由崧也瞬间愣住。
原本懒散耷拉的眼皮瞬间抬起，松弛的身子微微坐直，双手从扶手上微微抬起，指尖紧绷。
他盯着王小宝，眼神里满是意外，心里不停犯嘀咕：这个小王王爷，从来不爱掺和朝堂事，今日突然主动奏本，到底想干什么？
满堂死寂，所有人目光紧锁王小宝。
王小宝脸上挂着淡淡笑意，神色从容，语气平稳不疾不徐，故意吊着所有人的好奇心。
“陛下，昨夜天降大雨，臣机缘巧合，得一件世间罕见的稀罕宝物。臣观此物绝佳，知晓陛下必定喜爱，今日特意专程带进宫中，敬献陛下。”
此话一出，大殿所有人神色更懵。
没人知道所谓宝物是什么，所有人眼神里全是茫然、好奇、猜忌。
朱由崧也满脸疑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紧紧盯着殿外，满心好奇，猜不透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。
王小宝抬手，对着殿外轻轻示意。
一直静静立在殿侧的史可法，闻言迈步上前。
他身姿挺拔，神色淡然，没有半点谄媚姿态，双手稳稳托举木匣，一步步走到大殿正中央，稳稳站定。
旁边贴身内侍连忙上前，双手轻轻掀开木匣的镂空盖板。
一瞬间，满堂目光尽数死死锁在木匣之中。
匣底铺着一层新鲜湿润的青草，青草正中央，静静趴着一只体型极其硕大的黑癞蛤蟆。
它体型极宽，堪比寻常小碗大小，躯体肥厚壮实，分量沉重。
全身外皮漆黑油亮，没有半点杂色，表皮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一颗颗圆润凸起的肉疙瘩，颗粒饱满、大小均匀、层层密布，看着格外壮硕。
它四肢稳稳扒着草叶，后腿微微蜷缩，时不时轻轻蹬动一下，鲜活无比。脖颈不停一鼓一瘪，每隔片刻，就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呱呱低鸣，声响浑厚有力。
整只蛤蟆鲜活完整、品相极佳，足足接近两斤重，是寻常蛤蟆的数倍大小，世间极其少见。
龙椅上的朱由崧看清此物的瞬间，双眼瞬间瞪得溜圆。
原本平淡散漫的脸色，瞬间堆满浓烈的笑意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大力上扬。
他身子猛地往前探出大半截，双手紧紧攥住御座扶手，整个人精神大振，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没人看清他私下心思，但他心里念头翻涌不止：
这么大的极品蛤蟆，百年难遇！有了这只蛤蟆，正好炼制顶级春药！有了灵药加持，自己往后夜夜享乐、纵情美色，宫中佳人随意相伴，日子快活无比！
朱由崧强行压住脸上过于轻浮的喜色，故作端庄，可眼底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，眼神死死盯着匣中大蛤蟆，舍不得移开半分。
前排的马士英，看清匣中物品的一瞬间，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。
他浑身一震，呼吸猛地一顿，抬手下意识捂住下巴。指尖用力过猛，只听细微的“啪”声响起，他直接硬生生揪断了自己下颌的一撮胡须。
他浑然不觉疼痛，眼神死死盯着中立的史可法，瞳孔收缩，满脸难以置信。
他嘴唇微微哆嗦，心里疯狂惊呼：
我看错了吗？史可法！你一辈子清高孤傲，满口家国大义，视谄媚为耻辱，从来不拍任何人马屁！今日居然放下身段，捧着一只皇上最爱的蛤蟆来献宠！原来你也会讨好皇帝！原来你也会做这种圆滑世故的事！
站在一旁的阮大铖，双眼微微眯起，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，肩膀微微松动，心里暗自盘算。
满朝文武百官，人人神色剧变，各自低头侧目，互相交换眼神，满脸震惊。
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同一个想法：
原来史可法不是不懂人情世故，不是不会讨好君王。
他以前刚正不阿、硬刚朝堂、寸步不让，只是他不屑于做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事。
只要他愿意，玩转人情世故、取悦帝王，比谁都做得漂亮。
龙椅上的朱由崧，看着一脸淡然、沉稳立在殿中的史可法，心底多年的隔阂与猜忌，瞬间松动大半。
他眼神柔和了不少，盯着史可法，心里满是感慨：
你史可法若是早这么懂事、早懂体察朕的心意，何至于君臣隔阂多年？何至于处处针锋相对、朝堂僵硬？
整座金銮大殿，表面安静肃穆，无一人言语。
实则每一个人心中，都掀起了滔天巨浪，心思百转千回，全场氛围微妙到了极致。
木匣之中的大黑蛤蟆，依旧不知世事，脖颈一鼓一缩，又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鸣叫，回荡在寂静大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