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死寂持续了足足数息。
多铎站在最前方，整个人僵了半晌，喉结连续滚动好几下。
他脸上原本残留的错愕、难以置信，一点点褪去。
紧接着，他肩膀往下一塌，双腿微微弯曲，往前踏出一步，重重躬身低头。
他脸上前些天被王小宝揍出来的青紫淤伤刚好彻底消退，皮肉干干净净，此刻低着头，不敢抬眼直视王小宝半分。
他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前，腰弯得极低，语气带着明显的愧疚和惶恐。
“大帅，末将知错。”
“前些日子，是我心性浅薄，目光短浅，屡屡顶撞大帅，私下质疑大帅决断。我自以为是，觉得大帅计策荒唐离谱，心里全是不服，还暗中串联众人准备向盛京递状参你。”
“今日亲眼所见，末将才知自己愚不可及！大帅神机莫测，我等凡夫肉眼，根本看不懂大局！所有错处，全在我一人，求大帅责罚！”
说完，他保持躬身姿势，身子一动不动，脊背绷得笔直，态度恭顺到了极点。
苏克萨哈紧随其后，快步上前，脑袋压得比多铎更低。
他脸上旧伤刚消，想起前些天被王小宝当众打得鼻青脸肿、当众丢人，脸上一阵发烫。
他双手紧贴大腿两侧，身子微微发抖，声音带着局促。
“大帅！我错了！”
“之前我当众嘲讽大帅夜观天象、掐算时局是痴人说梦，私下说大帅吹牛夸大，心里百般猜忌、百般不信。”
“现在我彻底醒了！末将愚昧无知，鼠目寸光，险些坏了天大的战机！往后绝不敢再质疑大帅半分！”
李率泰紧跟着上前躬身，胸口不停起伏，满脸羞愧。
“大帅英明盖世！我从军数十年，打过无数硬仗恶仗，从未见过不战而屈人之兵、一纸文书收数万重兵的奇迹！”
“之前我跟着众人起哄劝阻，心里笃定大帅一意孤行、白白害人，是我有眼无珠，糊涂至极！”
博洛、尼堪、图赖、准塔、鳌拜剩下所有满清大将，见状全部齐齐列队上前。
一排人尽数弯腰躬身，头颅低垂，没人敢抬头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愧疚、震撼、敬畏。
方才所有人心里都藏着算计，都等着鳌拜送死，等着抓住把柄告状扳倒王小宝。
结果转眼之间，死路变大功，送死变领赏，离谱计策变成千古奇功。
所有人心里又惊又愧，又服又怕。
众人争先恐后开口吹捧，声音层层叠叠响满高台。
“大帅运筹帷幄，无人能及！”
“我等井底之蛙，妄议天策！”
“跟着大帅，不用流血拼杀，稳立大功！”
“从今往后，我等唯大帅军令是从，绝无二心！”
王小宝静静立在人群正中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身子站得挺拔笔直。
他脸上没有丝毫客气，眼神淡淡扫过一众低头认错的满清将领。
听着满场吹捧认错的声音，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动容。
等众人话音落尽，他才缓缓抬手，手掌轻轻往下一压。
就这一个动作，喧闹的高台瞬间鸦雀无声，所有将领立刻闭紧嘴巴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王小宝目光扫过全场，语气沉稳，字字清晰。
“知错能改，暂且不究。”
“即刻定下军令。五日之后，南明南京调拨的大批粮草、军械尽数抵达江北两营。”
“全军整肃兵马，备齐仪仗器械，届时准时开拔，前往李成栋、刘良佐大营。”
“尽数接收粮草、物资、兵权、兵马，规整建制，纳入大清军伍。”
“全程严守军纪，不许滋事、不许扰民、不许擅作主张，违者重罚不贷。”
一众将领齐齐高声应答，声音整齐洪亮。
“末将遵令！”
应答完毕，所有人依旧躬身站立，姿态恭敬。
王小宝转头，视线落在鳌拜身后的金银大车、俊俏女子、随行仆役身上。
他抬手随意一挥，语气洒脱大方。
“此次招降所得的所有银两、珍宝、仆从、女子，我本人分文不取、一物不留。”
“在场所有将官，人人均分银两，每人单独赏一名女子随身伺候。”
这话一出，所有将领身子同时一震。
原本垂着的脑袋悄悄抬了半分，眼底瞬间亮起光亮，脸上压不住露出喜色。
所有人心里狂喜不止。
天大的功劳是大帅立的，天大的好处大帅分毫不要，全数分给底下众人。
这样的统帅，从古至今，从未见过。
亲兵立刻上前，当场清点银两、分派人员。
一块块银锭分发到手，一名名女子分到各人身侧。
所有满清将领手里摸着沉甸甸的银子，身旁站着伺候的女子，脸上笑意彻底挂不住，连连对着王小宝拱手道谢。
“多谢大帅重赏！”
“大帅恩德，我等永世不忘！”
全场人人得利，人人欢喜，人人满心感激敬畏。
王小宝看着眼前一众满脸喜色、彻底臣服的满清大将，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。
眼神里带着十足的得意、自信、强势。
他往前踏出半步，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住全场所有人。
“你们今日亲眼所见、亲身所得，心里该彻底明白了。”
“别再天天质疑我的命令，别再私下揣测我的决断。”
“跟着我王小宝。”
王小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，说顺嘴了，立马就改成了，“跟着我窦王八，就等于踩着顺路子走。”
“不冒无谓凶险，不做必死厮杀，只拿功劳，只得好处，一辈子顺风顺水，绝无性命之忧！”
一众将领闻言，再次齐齐垂首，神态无比恭顺。
没人再敢有半分杂念、半分不服、半分算计。
先前所有的猜忌、轻视、嘲讽、告状的心思，彻底彻底烟消云散。
整座清军大营，所有满汉大将，自此对王小宝彻底心悦诚服，唯命是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