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地之上，王小宝静静站在暗处。
他看着下方二十三万大军对峙的场面，看着被重兵围死、无路可逃的史可法，看着瘫软在地、哭嚎不止的阮大诚。
看着恭顺讨好、跪地降清的李成栋、刘良佐。
看着满心得意、坐等收大功的多铎和一众满清大将。
他脑子里反复推演无数办法，全部行不通。
当众硬抢，全军骚乱。
暗中偷袭，二十三万人看得一清二楚。
说辞诱骗，太过刻意，人人起疑。
他眉头一直皱着，眼神沉定，身子一动不动。
突然，他双眼微微一睁。
整个人瞬间定住半秒。
一个毫无破绽、万人无解、正大光明的绝路解法，瞬间钻进他脑子里。
有了！
王小宝身子微微前倾，脚步快速下移，贴近身侧的马进忠和李定国。
他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字字清晰，没有半点多余废话。
“快。”
“你们两个立刻换满清正规武官服饰。”
“挑十个最靠谱、嘴最严、身手利落的亲兵，全套清兵号衣、佩刀配齐。”
“把我随身带的空白黄绫圣旨取出来，当场填字，盖私印，做得和真圣旨一模一样。”
“所有人跟着我，从最北边军阵外侧绕路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等我下令，一路狂奔冲进大营正中，全程扯最大嗓子喊——圣旨到！”
马进忠听见这话，眼睛猛地睁大，嘴巴微张，愣了一瞬。
他转头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二十三万大军，又扭头看向王小宝，手脚瞬间绷紧。
他不明白其中弯弯绕绕的计谋，但他从来不多问，大帅说什么，他就做什么。
“是！末将立刻去办！”
李定国瞳孔微微收缩，脸上凝重的神色瞬间松动。
他瞬间看懂了王小宝的全盘布局。
这是唯一能在二十三万军前、光明正大、无人敢拦、无人敢疑的死局破法。
他不敢耽误，立刻低头拱手。
“遵命！”
两人转身疾步退到土坡后方隐蔽处。
十几个人动作飞快，全程没有一句废话。
脱衣、换甲、束发、佩刀，整套动作干脆利落，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亲兵取出珍藏的空白御用黄绫圣旨，铺开在石面上。
有人执笔快速誊写内容，落笔工整，格式丝毫不差。
最后盖上仿造的清廷御印，外观、形制、章法，和盛京真圣旨没有半点区别。
短短片刻，全员整装完毕，假圣旨稳稳握在王小宝手中。
王小宝抬手压了一下，眼神锐利，神色肃正。
“走！”
一行人不再停留，贴着北边军阵缝隙，快步疾行，随后直接放开脚步，全力冲刺。
尘土被脚步踏得扬起。
十几个人身着标准清兵服饰，阵型规整，一路直冲两军正中央。
王小宝跑在最前头，全程用尽全身力气，扯开嗓子反复高喊。
“圣旨到——！！”
“北京圣旨抵达——！！”
声音洪亮、规整、是满清全军最熟悉的传旨声调，穿透嘈杂军营，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。
北边十万清军士卒，听见圣旨传呼，身体全部本能反应。
原本整齐列队的兵卒，脚步下意识向两侧挪动。
持枪士兵收枪侧立，骑兵勒紧马缰、侧身避让。
密密麻麻的人群，硬生生、自发地从中间分开一条宽阔通道。
无人喧哗，无人质疑，所有人恪守接旨规矩，自动清空道路。
王小宝带着李定国、马进忠和十名亲兵，捧着黄绫圣旨，步伐沉稳、面色肃穆，顺着人群让出的通路，一步一步稳稳走到二十三万大军的正中心，两军对峙的最核心位置。
营内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间全部死死聚焦在这队人身上。
史可法原本胸膛剧烈起伏，满脸怒色，正死死盯着李成栋、刘良佐。
当他看清正前方带队走来的人是王小宝时。
他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呼吸骤然停滞，双眼瞪得滚圆，眼皮一动不动。
嘴巴微微张开，身子绷得笔直，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怒斥，瞬间全部卡在喉咙里。
他站在包围圈中央，死死盯着王小宝。
眼神里全是错愕、不解、茫然。
他想不通王小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，想不通这道圣旨是什么来头，脑子里一片混乱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瘫坐在地上的阮大诚，原本还在浑身发抖、哭哭啼啼、满口咒骂王小宝。
听见圣旨声，他哆嗦的身子骤然一停。
他缓缓抬头，泪眼模糊，眼神涣散。
当他看见王小宝手捧圣旨、立于万众中央的时候。
他彻底懵了。
脑袋空空荡荡，一片纯白。
不哭了、不抖了、不骂了。
他呆呆坐在地上，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卷黄绫圣旨，四肢僵硬，完全反应不过来当下的局面。
多铎原本坐在马背上，满脸得意，正等着接收十三万降兵，坐等大功落身。
听见圣旨呼声，看见王小宝带队传旨。
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死。
脸上肌肉一凝，嘴角直接放平。
他身子在马背上微微一顿，双眼死死盯着那道黄绫圣旨，眼神里满是震惊、疑惑、猝不及防。
鳌拜原本挺直身子，一脸敬畏看着下方受降场面。
此刻肩膀微微一耸，脚步下意识一顿，眉头瞬间死死皱紧。
双手不自觉攥紧腰间刀柄，眼神来回打量圣旨、打量王小宝，满脸都是想不通的神色。
苏克萨哈、李率泰、图赖、尼堪一众满清大将，全员神色大变。
所有人互相快速对视，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错愕。
没人听过北京要来圣旨。
没人提前收到半点风声。
没人知道有押解明臣入京的密令。
所有人心里全是疑惑，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质疑。
圣旨当前，规矩大于一切。
多铎沉默半秒，不敢有半点怠慢。
他双手一撑马背，翻身快速下马，双膝一弯，重重跪在泥土之中，腰背恭顺压低。
鳌拜紧随其后，弯腰垂首，规整下跪。
哗啦啦一阵响动。
在场所有满清王公、领兵大将、各级武官，尽数齐刷刷跪地，头颅低垂，姿态极致恭顺，老老实实等候听旨。
没人敢站着，没人敢乱动，没人敢出声。
刚刚叛变投降、忐忑不安的李成栋、刘良佐。
看见满清王爷大将尽数下跪，两人心里瞬间一紧。
他们如今刚刚归降，身家富贵全部捏在满清权贵手里，半点风头不敢出，半点质疑不敢有。
两人慌忙收敛所有神态，脑袋死死垂低，弯腰躬身，连抬头看王小宝一眼的胆子都没有。
身子微微绷紧，全程屏息凝神，老老实实站在原地，不敢多言一字，不敢多动一下。
全场二十三万大军，鸦雀无声。
王小宝立于最中央，双手高高托起黄绫圣旨，面色庄重，声音洪亮肃正，字字清晰，响彻全场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
摄政王钦令。
即刻命钦差窦王八，当场收押南明罪臣史可法、阮大诚。
二人即刻押解上京，送入北京严查审讯。
所有将官、所有兵马，任何人不得阻拦、不得干预、不得拖延。
即刻启程，违令者斩。
钦此！”
圣旨宣读完毕，全场依旧死寂。
跪在地上的多铎，头颅低垂，眼珠不停左右转动，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不对劲。
这事太突兀、太蹊跷、毫无征兆。
可窦王八是全军最高主帅，圣旨形制完整、规制端正，当着二十三万大军公开宣读。
他嘴唇微微动了动，最终半个质疑的字都不敢说出口。
鳌拜眉头越皱越紧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心里满是惊疑，可依旧死死闭嘴，不敢发声。
所有人都察觉诡异，所有人都心知不对，可所有人都没有半点办法。
没人敢当众违抗圣旨。
没人敢当众顶撞大帅。
王小宝读完圣旨，眼皮微微一抬，对着身侧两人轻轻点头。
马进忠二话不说，身子猛地往前一窜，动作迅猛干脆。
几步冲到史可法面前。
史可法刚从震惊中回神，正要张口质问。
马进忠大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巴，死死按紧，半点声音不让漏。
另一只手抽出绳索，手臂发力，飞快缠绕。
三圈两圈，直接把史可法双臂反捆死在身后，绳结勒得极紧。
又取出厚实布团，直接塞进史可法嘴里，彻底封死所有声音。
史可法双目怒睁，拼命挣扎，身子左右扭动，肩膀用力晃动。
可马进忠力气极大，死死按住他的身子，半点动弹不得。
只能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呜声，眼底满是愤怒和不甘。
另一边，李定国脚步轻快上前。
阮大诚还处在脑子空白、浑身僵硬的状态，呆坐在地上，完全不知道反抗。
李定国俯身，快速出手，同样捂住他的嘴，绳索飞速缠绕，手脚一并捆死。
布团堵嘴，彻底让他发不出半点哭嚎、半点怨言。
捆缚完毕。
马进忠单手拎住史可法的后领，直接把人硬生生扶起来，狠狠按在旁边备好的马背之上，死死按住肩膀，不让他乱动。
李定国抬手一提，把软成一滩的阮大诚拎起来，随手扔在另一匹战马背上，让亲兵从两侧死死按住。
两匹战马稳稳调转方向。
王小宝带着一队亲兵，押着两匹载着犯人的战马，顺着刚才人群让出的大道，从容不迫，稳步向外走去。
全程光明正大，全程合乎礼制，全程无人阻拦。
二十三万大军，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。
满清诸将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不敢拦、不敢问、不敢动。
李成栋、刘良佐躬着身子，头都不敢抬，老老实实装哑巴。
十几万清兵、十几万降兵，全部恪守规矩，目送钦差押人离去。
每个人心里都隐隐觉得怪异、蹊跷。
可每个人的动作、神态、行为，全部规规矩矩，没有半分异常。
在所有人眼里。
这就是北京传来的圣旨。
这就是大帅奉旨行事。
这就是朝廷的最高军令。
没有任何人怀疑作假。
没有任何人抓到破绽。
王小宝，就在二十三万大军众目睽睽之下。
堂堂正正、光明正大、名正言顺。
把南明两大核心重臣，从十几万重兵包围圈里，干干净净、完完整整，当众带走。
全场死寂，无人敢言，无人敢拦。
所有人心底，只剩敬畏，只剩顺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