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南，通宵赶工的三层法坛彻底成型。
青石铺底，木梁叠层，层层台阶规整笔直，四周禁军层层围挡，灯火昼夜不熄。
头一日夜里，朝廷按照常规规矩，连夜挑好了八十一禁军、四十九宫女、二十一太监。
名册整整齐齐装订成册，一早由值守太监双手捧着，快步送到王小宝面前。
值守太监弯腰躬身，双手递出名册，语气恭敬：“王爷，人员尽数选齐，身家清白，年岁合规，随时可以登坛就位。”
王小宝伸手接过名册，单手翻开，目光一行行扫过上面的生辰籍贯。
看了不到十行，他右手猛地一扬。
厚厚的名册册子“啪”的一声砸在青石地面，书页摔得四处散开。
在场所有监工官员、禁军统领、内侍太监，身子同时一僵。
众人全部收住脚步，屏住呼吸，没人敢出声，没人敢动一下。
王小宝站直身子，面色冰冷，眼神没有半点松动，开口声音洪亮，压过四周工匠的声响。
“这批人，一个不用。”
众人脸上瞬间露出错愕神色，两两对视，眼神里全是不解。
一名礼部官员连忙上前半步，弯腰拱手，语气慌张：“王爷！通宵筛选，人数足额，无残缺无瑕疵，哪里不合规矩？”
王小宝抬眼盯着他，站姿挺拔，语气强硬，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寻常挑选没用。我这通天阵法，锁生死、断气运，命格差一丝，阵法就废一丝。”
他抬手伸出三根手指，当众定下死规矩。
“第一层外围八十一守坛禁军，必须阴年、阴月、阴日、阴时完整八字全阴出身。少一个阴时，缺一节阴命，一律剔除。”
“第二层四十九名护坛宫女，必须阳年、阳月、阳日、阳时完整八字全阳出身。命格不纯，阴阳混杂，不准踏坛半步。”
“顶层二十一名护阵太监，必须阴年、阳月、阴日、阳时交错命格。时辰不对，年月不符，一概不用。”
规矩说完，全场所有人脸色发白。
那礼部官员双腿微微发颤，再次拱手急声说道：“王爷！普天之下，哪有这般精准的命格批量找人？仓促两日，根本凑不齐！”
王小宝眼皮不抬，语气没有半分退让：“凑不齐就全城翻户籍，周边州县连夜抽调。陛下给我全权办坛，我说合格才算合格，旁人无权做主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转身吩咐身后内侍：“即刻入宫请旨，全城彻查生辰八字，按我三条命格标准，逐一筛选，逐一登记。”
加急消息瞬间传入皇宫。
弘光帝朱由崧坐在宫内，听完内侍回禀，脸上没有半点不耐。
他反而立刻从座椅上坐直，双手搭在桌案上，眼神发亮，神色无比认真。
他抬手直接下旨，语速极快，态度坚决：
“准！全部依皇叔规矩来！”
“顺天府、六部衙门、各州县衙，即刻调出百年户籍卷宗！全城百姓、兵卒、宫人，全部核验生辰时辰！”
“不计人力，不计损耗，不计时日，务必凑齐完美命格之人护坛！”
圣旨一出，整个南京彻底沸腾。
无数衙役四散奔逃，挨家挨户敲门，抄录生辰，核对时辰。
军营、皇宫、市井、世家，无一例外，全部被拉出来排查命格。
短短一个时辰，这件事传遍南京城每一条街巷。
街头所有百姓、赌徒、闲汉，全部围聚在一起，看着城南巍峨的法坛，看着官府疯魔般选人。
所有人脸上，先是惊讶，随后纷纷撇嘴、摇头、发笑。
一个中年百姓双手叉腰，身子微微晃动，语气带着满脸不屑：“看把他能的！还分什么全阴全阳命格！”
旁边一个老者抱着胳膊，嘴角挂着讥笑：“摆明了知道自己要死，最后两天故意折腾花样，装高深罢了。”
一群人纷纷点头附和，说话语气松弛至极：
“左良玉在九江手握百万兵，吃得饱睡得稳，无病无灾！”
“别说三日，就是三年也死不了！”
“他现在越是规矩多、越是折腾得凶，最后打脸越疼！纯属垂死挣扎！”
全城所有人，没有一个改变看法，全部认定王小宝是绝境发疯，硬撑颜面。
王小宝的王府之内，景象更是骇人。
一车车金银元宝、一抬抬银票绸缎、一叠叠田地房契、一本本商铺账本，源源不断从密室库房抬出来。
密密麻麻的金银堆满整个前院，堆得比人还高，金光铺满整片庭院。
史可法寄养在南京的幼子，就住在王府偏院。
他此刻站在廊下，身子僵立不动，双眼瞪得滚圆，死死盯着满院金山银山。
他双手紧紧攥住身前衣襟，指尖用力发白，双腿微微打颤。
他从小到大随军吃苦，见过军粮、见过饷银，从未见过如此数量的财宝堆积一处。
他嘴唇不停轻抖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脸上只剩全然呆滞的神色。
王府门口，数十名各地请来的账房先生，围在成堆财宝旁，手里算盘噼啪作响，不停核算总数。
算到最后，所有账房同时停手，放下算盘，人人脸色煞白，两两对视。
领头的老账房身子往前微躬，低声对着围观官员说道：“诸位大人，此身家数额，寻常官宦十代人倾家荡产，尽数变卖，也填不满分毫缺口。”
围观的文武官员，身子齐齐一顿，眼神里瞬间布满贪婪。
所有人都摸清了底细：王小宝押的赌局，一赔一超高赔率，他倾尽毕生所有身家，全盘押自己赢。
消息传开，南京全城彻底疯魔。
原本只敢小额下注的底层百姓，纷纷翻箱倒柜，拿出家里所有铜钱碎银，全部加注押王小宝输。
守城军营里，大小兵卒、下级武官，个个奔走拆借，互相立字据、借银两，掏空所有积蓄，甚至透支军饷，重注死押败局。
朝堂之上，六部官员、御史郎官，人人变卖田宅、典当古玩、抵押商铺，倾家荡产追加赌注。
阮大诚得知王小宝倾尽家底押注后，回到府中，立刻传唤管家。
他背手站在厅堂，眼神发亮，嘴角压着笑意，语气急促：“把家中所有田产、租金、私库银两，尽数折银，连夜入盘，加注押输！”
管家躬身领命，火速去操办。
阮大诚站在原地，身子微微后仰，满脸笃定。
他心里看得透亮，王小宝已经慌不择路，倾尽家底赌命，纯属找死送财。
满城所有人，心态一模一样。
大家扎堆站在街头、衙门口、军营里，互相议论，语气轻松狂妄。
“随便他怎么挑命格、怎么建大阵、怎么砸家财！军令状白纸黑字，百官作证！”
“三日时限一到，左良玉不死，他必须自刎谢罪！”
“他死了，这些金山银山他带不走！”
“他要是赔不起，他是皇上亲叔叔，当朝皇叔！皇上不可能看着他欠满城巨债、遗祸朝堂！”
“到最后，必定是皇家内帑、国库公银给他兜底！我们稳赚不赔！”
所有人脸上全是稳赢的松弛神态，个个等着白捡泼天富贵。
没人忌惮王小宝的诡异阵法，没人相信所谓的隔空咒杀。
所有人只当，这是一个狂妄王爷临死前，最后的疯狂折腾。
而王小宝本人，整日守在法坛之上。
他亲自对着每一名筛选过来的人，核对生辰、核对时辰、核对命格。
神情冷静，动作沉稳，一丝不苟，没有半分临死前的慌乱和急躁。
他越是从容，满城人越是嘲笑。
越是严谨折腾，满城人越是笃定他在垂死挣扎。
三天生死倒计时，静静走着。
南京全城，百万军民、满朝文武，人人睁大眼睛，等着看王小宝身败名裂、自刎偿命、散尽家财的最终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