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踩着家属院的槐树叶,一晃就是八九年。
当年追着跑的小不点,都抽条长成了挺拔少年与清秀少女。林家小院依旧是老样子,宋莹的嗓门依旧亮堂,林武峰依旧沉默寡言,只是屋里的两张书桌,早已从矮矮的小儿桌,换成了齐整的中学课桌。
林栋哲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提写作业就垮脸的皮猴子。
在方觉夏日复一日的盯着、陪着、教着下,他从家属院出了名的学渣,一路逆袭成了年级里排得上号的优等生。个子窜得极高,肩宽腿长,眉眼俊朗,褪去了幼时的莽撞,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挺拔,走在学校里,回头率从来不低。
可他骨子里的习惯,半点没变。
眼里依旧只有一个方觉夏。
清晨的巷子里,两人总是并肩走在一起。
方觉夏背着浅色系的书包,长发乖乖垂在肩头,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,说话轻声细语,对谁都礼貌得体,唯独看向林栋哲时,眼底藏着只有两人懂的执拗与占有。
林栋哲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复习资料,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护在她身侧,避开来往的自行车。
“昨天那道数学题,我又想了一遍,你那个方法比老师讲的简单多了。”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少女,声音放得很轻和当年蹲在她面前听故事的小跟班一模一样。
方觉夏抬眼笑了笑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,像小时候那样,一碰即收,却足够让林栋哲心跳微顿。
“那以后都我教你,别人讲的你别听。”
林栋哲立刻点头:“不听,就听你的。”
这么多年,他早被方觉夏驯得服服帖帖,别说别的同学讲题,就算是老师单独找他谈话,他心里惦记的,也全是方觉夏有没有在教室等他。
两人刚走到校门口,就遇上了同班的女生。
是班里的学习委员,长相清秀,成绩也好,犹豫着凑过来,手里捏着一张物理卷子,脸颊微红:“林栋哲,这道题我不太懂,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?”
女生的目光落在林栋哲脸上,带着明显的好感。
方觉夏脚步一顿,挽着林栋哲胳膊的手,悄悄收紧了几分。
她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笑,可垂在身侧的手指,已经微微蜷起。
林栋哲连犹豫都没有,直接摇头,语气客气却疏离:“不好意思,我要陪觉夏去早读,你问别人吧。”
说完,他低头看向方觉夏,立刻换上温柔的神色,“走吧,别迟到了,你昨天说要背课文。”
方觉夏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,弯起眼睛,乖乖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离开,把那个女生愣在原地。
类似的场景,这些年早已上演过无数次。
不管是谁靠近林栋哲,不管是男生女生,方觉夏总有办法不动声色地把人隔开。她从不大吵大闹,也从不摆脸色,只是轻轻一拉他的衣袖,微微一低头,一句软乎乎的“表哥”,就能让林栋哲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。
她是所有人眼里温柔懂事、成绩优异的乖乖女方觉夏,唯独在林栋哲的归属权上,寸步不让。
教室里,两人的座位是固定的同桌。
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,老师调过无数次座位,可林栋哲总有办法把两人的位置绑在一起。要么是找借口说视力不好,要么是说只有方觉夏能管住他学习,到最后,连老师都默认了——林栋哲和方觉夏,必须坐一起。
一上课,林栋哲的目光总不自觉地往旁边飘。
少女认真听讲的侧脸很安静,睫毛长长的,和小时候那个睡在他身边的小兔子一模一样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,他看着看着,就忘了看黑板。
方觉夏察觉到他的走神,用笔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背,小声嗔怪:“认真听课,不然晚上不教你做题了。”
林栋哲立刻坐直身子,乖乖点头,眼底却全是笑意。
也就只有方觉夏,能这么管着他。
课间,班里起哄的声音传来。
几个男生勾着林栋哲的肩膀,挤眉弄眼:“栋哲,你跟方觉夏到底啥关系啊?天天黏在一起,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,干脆直接处对象算了!”
这话一出,周围立刻一片哄笑。
林栋哲脸微微一红,刚想开口,身边的方觉夏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,抬起头,温顺地看向那几个男生,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清晰的宣告:
“我是他妹妹,也是他最在意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笑意浅浅,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:
“表哥以后要一直陪着我的。”
林栋哲心头一热,立刻把那些起哄的男生推开,护在方觉夏身前:“别乱开玩笑,觉夏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众人看着他这副护短的样子,纷纷打趣着散开。
等人走光,方觉夏才轻轻靠在林栋哲肩头,声音低低的,带着只有他能听见的执拗:
“表哥,你不能喜欢别人,谁都不行。”
少年的肩膀宽阔而温暖,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,眼神认真而坚定。
这么多年的陪伴,早已不是单纯的表哥表妹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,只知道,只知道看见她笑就开心,看见她皱眉就心慌,看见别的男生跟她说话,心里就莫名堵得慌;方觉夏不喜欢的人,他就远离;方觉夏要他陪着,他就一辈子不离开。
他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,像小时候那样十指相扣,声音低沉而认真:
“我不喜欢别人,一辈子都只喜欢你。”
方觉夏抬起头,眼底终于露出毫无掩饰的、满足的笑意。
阳光正好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像把多年前的承诺,牢牢锁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