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法院宣判。
李莎拉因长期滥用药物导致严重精神障碍,被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,免去牢狱之灾,强制送入首尔顶级私人精神病院,终身监禁治疗。
消息传出,有人不满,有人唏嘘,却无人再过多追究。
朴涎镇、全在俊已经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,正义的怒火,终究在李莎拉这里,留下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。
李恩熙去精神病院看李莎拉那天,阳光很好。
纯白的病房,干净的被褥,没有毒品,没有颜料,没有教会的虚伪,也没有上流圈的龌龊。
李莎拉穿着病号服,头发剪短了,眼神依旧涣散,却少了平日里的癫狂与戾气,看见李恩熙时,她先是愣了愣,随即烦躁地挠了挠头,嘴上依旧不饶人:
“死丫头,你怎么来了?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“这里破死了,一点意思都没有,我要回家!我要画画!我要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就被李恩熙轻轻打断。
李恩熙走到床边,坐下,伸手,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,轻轻摸了摸李莎拉的头。
动作温柔,眼神平静。
“姐,这里很安全。”
她轻声说,“没有人会欺负你,没有人会利用你,你不用再装虔诚,不用再帮家里洗钱,不用再跟着朴涎镇她们做坏事。”
“你就在这里,安安静静待着。”
李莎拉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的妹妹,那张永远柔弱无害的脸上,没有嘲讽,没有嫌弃,只有一种她从未读懂过的、淡淡的温柔。
她忽然瘪了瘪嘴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声音带着哭腔: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……你也觉得我是个疯子,是个坏人对不对?”
“没有。”
李恩熙摇头,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,“我是你妹妹,永远都是。”
“我会经常来看你,给你带你喜欢的东西。”
“这里是你的家,一辈子的家。”
精神病院的午后总是安静得过分,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洒在浅灰色的地板上,连尘埃都落得轻柔。李恩熙替李莎拉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病号服领口,听着她絮絮叨叨抱怨病房里没有颜料、没有香烟,像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孩子,眼底没有半分不耐,只有一片沉寂的温柔。
这是她生命里唯一的软肋,也是她从泥泞里长出来时,唯一肯为她挡雨的人。
“我下次给你带无毒的颜料,”李恩熙看着李莎拉手腕上因戒毒留下的浅痕,“在这里乖乖听话,别闹,我每天都让人给你送花。”
李莎拉撇撇嘴,却还是乖乖点头,伸手拽住她的衣袖,“不准骗我,你要是敢不来,我就把这里砸了。”
“好。”
离开精神病院时,首尔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初雪。
李恩熙裹紧身上河道英亲自为她披上的羊绒大衣,指尖还残留着李莎拉发烫的体温。她站在台阶上,望着漫天飘落的白,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到近乎冷漠的弧度。
霸凌五人组,尽数归位。
朴涎镇在监狱里被仇恨吞噬,日夜活在尹素禧的幻影里,疯癫至死。
全在俊坠楼的新闻占据了头版头条,财阀与权贵的肮脏秘辛被扒得一干二净。
崔惠廷失去所有依仗,在市井里苟延残喘,活成了自己最瞧不起的样子。
李莎拉,则被她亲手锁进了无菌的牢笼,永生不得踏出半步。
文东恩的复仇,圆满落幕。
而她李恩熙的游戏,才刚刚迎来最完美的收官。
车平稳地停在她面前,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。
车内,河道英指尖夹着一份烫金的婚礼请柬,侧脸在柔光下显得愈发矜贵深邃。看见她上车,男人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指尖拂去她发顶的碎雪,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。
“都处理好了?”
“嗯。”李恩熙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,“她这辈子,都不会再出来添麻烦了。”
河道英低头,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吻,没有半分评判,只有全然的纵容:“你做的任何决定,我都认。”
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他爱上的从不是一朵任人采摘的白蔷薇。
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,是披着温柔皮囊的执棋人,是能不动声色将整个首尔上流圈搅得天翻地覆的疯子。
可他爱得心甘情愿,甘之如饴。
“婚礼定在下个月,”河道英将请柬放在她掌心,“你不喜欢热闹,只邀请了双方至亲,没有应酬,没有虚伪的祝福,只有我们。”
李恩熙指尖划过烫金的“河李联姻”字样,眼底没有激动,只有一片平静的理所当然。
她拒绝了他两次。
第一次,是她不屑于婚姻的枷锁。
第二次,是她尚未扫清所有障碍。
而现在,身后有河道英倾尽一切的偏爱,她现在也愿意给这段关系,一个名正言顺的外壳。
“河夫人的位置,我可以坐。”
她抬眼,眼眸无辜又勾人,“但河道英,你记住——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附属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男人低笑,喉间震动,“你从来都是你自己。”
车子缓缓驶入江南区最私密的别墅区,那是河道英为她重新购置的宅邸,没有河家的规矩,没有旁人的窥视,只属于他们两个人。
可车刚停稳,一道挺拔的身影,便静静立在别墅门口。
雪落在他的肩头,染白了发梢。
周汝正。
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大衣,白大褂早已换下,身姿挺拔如松,可那张清隽的脸上,只剩下化不开的偏执与深情。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眼睛,如今只装得下一个李恩熙。
他辞掉了周医院的一切,追来了世明市,追来了她的身边。
像一只追着光走的飞蛾,明知是深渊,也义无反顾。
李恩熙下车的动作顿了顿。
河道英揽着她的腰,没有丝毫避让,只是淡淡看向眼前的年轻医生,眼神里带着上位者的笃定与占有欲。
情敌相见,没有硝烟,只有无声的对峙。
周汝正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黏在李恩熙身上,滚烫、执着、不带一丝退让。
“恩熙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了十二年的思念与痛苦,“我来了。”
李恩熙缓缓抬眼,看向他。
这个少年,是她年少时随手撷取的一抹阳光,是她看着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疯子。
姜永天还在监狱里写着信,泡腾片的声音依旧是他的梦魇。
他活着的唯一意义,就是复仇,和她。
“汝正,我要结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汝正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坚定,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不要名分,不要地位,不要你嫁给我。”
“我只要留在你身边。”
“你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
如果你是刽子手,我就是你的刀。”
“你要光明,我就为你驱散所有黑暗。”
“恩熙,我这辈子,只能是你的人。”
河道英眉峰微蹙,指尖微微收紧,带着明显的占有欲。他可以纵容她的一切,却无法容忍另一个男人,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的妻子。
可李恩熙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,抬眼对他笑了笑,她转头,看向周汝正,声音轻得像雪落:
“汝正,你真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?”
“是。”
“哪怕让你手染鲜血,哪怕让你下地狱,哪怕让你永远活在黑暗里?”
“我愿意。”
没有半分犹豫。
李恩熙笑了。
笑得眉眼弯弯,纯净得像天使,眼底却淬着最冰冷的恶意。
她走向周汝正,伸手,轻轻抚上他的脸颊,指尖微凉,像当年在图书馆第一次触碰他时一样。
“好。”
“那你留下。”
“你们两个,都是我的。”
雪落得更大了。
河道英站在原地,看着她坦然宣告着这场荒诞又偏执的关系,没有愤怒,没有阻止,只是低笑一声,缓步走上前,将李恩熙揽进怀里。
周汝正不在乎她嫁给谁,不在乎她身边有谁,只要能留在她身边,他就是完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