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棠依坐在办公室里，整理着秦明的案卷。
案卷里的内容，大多是命案现场的照片、尸检报告、痕检记录，血腥、阴暗，常人看了会觉得不适，可棠依却看得格外平静。
她的手指纤细白皙，翻案卷的动作轻柔，却精准，将一份份凌乱的案卷，整理得井井有条。
秦明从尸检室回来时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女孩的身上，给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她坐在办公桌前，低头认真地整理着案卷，长发垂在肩头，侧脸干净柔和，连翻案卷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。
桌上的案卷，已经整整齐齐地堆了一摞，标注清晰，分类明确。
比陈诗羽整理得还要好。
秦明的眸色，微微沉了沉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，棠依立刻抬起头，看到他，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：“秦法医，你回来啦？这些案卷我整理好了，按照案件类型和时间分好了类，标注也写在上面了。”
秦明拿起一份案卷，翻看了几页。
字迹工整，分类清晰，连里面的照片，都按顺序贴得整整齐齐。
“不错。”他难得说了一句夸奖的话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。
“谢谢秦法医。”棠依笑得眉眼弯弯，“我还把最近三个月的尸检报告，做成了电子表格，方便你查阅。”
她说着，打开电脑，将表格调出来。
表格做得极其细致，案件编号、死者信息、尸检结论、关键线索，一目了然。
秦明的目光，落在屏幕上，又扫过女孩带着笑意的脸，心底那丝违和感，再次升起。
这个女孩，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收回目光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下班吧。”
“好。”棠依立刻关掉电脑，收拾东西。
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，恰好碰到赶来的林涛。
“棠棠！老秦！”林涛笑着走过来，自然地接过棠依的包，“走，我带你们去吃龙番的特色烤鱼，特别好吃！”
秦明刚想拒绝，林涛却抢先一步说：“老秦，别拒绝了！这是给棠棠接风，也是谢谢你同意她当助理，你必须去！”
秦明沉默了几秒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烤鱼店里，暖光柔和，香气四溢。
林涛忙前忙后，给棠依挑鱼刺，给秦明倒饮料，像个热情的主人。陈诗羽也被拉来了，叽叽喳喳地说着法医科的趣事，气氛十分热闹。
只有秦明，安静地吃着鱼，偶尔开口，说几句案件相关的话，语气清冷，却并不让人觉得疏离。
棠依坐在林涛身边，时不时给林涛夹菜，也会给秦明递上一张纸巾，语气软乎乎的：“秦法医，小心鱼刺。”
秦明接过纸巾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。
她的手很软，很暖。
秦明的指尖，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抬眼，看向棠依。
女孩正低头，给陈诗羽讲着庆城的趣事，眉眼弯弯，笑容纯净，像一朵不染尘埃的花。
可他偏偏觉得，这朵花，藏着刺。
吃完饭，林涛带着棠依回家，秦明则自己开车回了家。
车上，林涛看着身边的女孩，犹豫了许久，还是开口：“棠棠，你对秦明……印象怎么样？”
棠依抬眼，浅瞳水光潋滟，带着一丝疑惑：“秦法医？他很厉害啊，专业能力顶尖，就是有点高冷。”
“他那人就这样，外冷内热。”林涛笑了笑，语气带着一丝试探，“那你……会不会觉得他不好相处？”
“不会啊。”棠依摇了摇头，笑得温顺，“秦法医虽然高冷，但是很公正，也很照顾我。”
林涛松了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鼓起勇气，开口：“棠棠，上次我跟你说的话，你……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棠依的心，毫无波澜。
她知道，林涛要再次告白了。
她垂下眼，长睫轻颤，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，声音轻软：“林涛哥，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急着回答。”林涛立刻打断她，语气带着一丝失落，却依旧温柔，“我知道，你刚到龙番，需要时间适应。我可以等，多久都可以。”
夜色裹着龙番的细雨落下来，林涛的车稳稳停在居民楼下，暖黄的车灯切破潮湿的夜色。
他先一步下车，绕到副驾替棠依拉开车门，指尖自然地护在她头顶，生怕她磕碰到。“小心台阶，地面滑。”
棠依轻嗯一声，踩着浅口的小白鞋走下来，裙摆被晚风拂起一点弧度，她伸手轻轻按住，温顺得像只被驯养的猫。林涛拎着她的小包，另一只手想去扶她的胳膊，犹豫了半晌，终究只是虚虚地悬在身侧，满心满眼都是不敢唐突的珍视。
这是棠依住在林涛家的第二晚。
昨晚她刚到，林涛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主卧收拾得一尘不染，床单被罩都是全新的，甚至在床头放了一盏柔和的小夜灯，自己抱着薄毯蜷在客厅沙发，连翻身都轻得不敢出声，生怕吵到她。
此刻推开门，屋内暖光融融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，是林涛特意喷的香薰，知道她不喜欢浓重的味道。
“棠棠，你先坐，我去给你热杯牛奶。”林涛把她的东西放在玄关，转身就往厨房走，动作麻利又殷勤。
棠依依言坐在沙发上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间屋子。
一室一厅，不大，却收拾得干净整洁，处处都是直男的简单利落，唯独主卧里添了不少女生的物件——柔软的拖鞋，印着小花的漱口杯，甚至梳妆台上还放了一套全新的护肤品，都是她惯用的牌子。
是林涛提前准备好的。
用心，笨拙，又毫无保留。
林涛很快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出来，递到她手上，杯壁温度恰到好处，暖得熨帖。“慢点喝，别烫到。”他蹲在她面前，仰头看着她，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，白天在警局的干练飒爽荡然无存，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。
棠依捧着牛奶，浅啜一口，弯眼笑：“谢谢林涛哥，很好喝。”
这一笑，让林涛耳根瞬间又红了，他连忙站起身，挠了挠头，语气局促：“喜欢就好，那……你早点休息，我就在客厅，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棠依却忽然轻声开口：“林涛哥。”
林涛脚步一顿，立刻回头：“怎么了棠棠？”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帮我找工作。”她垂着眼，长睫覆下浅浅的阴影，声音软得像棉花，“也谢谢你收留我，我知道，你对我很好。”
林涛的心猛地一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他快步走回来，蹲在她面前，认真地看着她：“棠棠，我对你好是应该的，我心甘情愿，你不用觉得有负担。”
他想说的话憋在胸口，从庆城到龙番，从她离开肖家的那一刻起，他就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。可他不敢说重，怕吓着她，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温柔的承诺。
棠依抬眼，浅瞳里水光潋滟，无辜又勾人，她看着林涛，却像是透过他，看到了那个远在法医科办公室里，清冷如冰雕的男人。
秦明。
那个眼神锐利，能看透一切伪装的法医。
今天在食堂，在办公室，在烤鱼店，他落在她身上的每一道目光，都带着审视与探究，不像林涛，满心满眼只剩喜欢，毫无防备。
越是难啃的骨头，越让她感兴趣。
“林涛哥，”棠依轻轻开口，声音温温顺顺，“我刚从肖家出来，心里很乱，很多事都还没想清楚。”
她故意提起肖家，看着林涛眼底瞬间泛起的心疼与怒意，心底毫无波澜。林涛总是这样，一听她受了委屈，就恨不得把所有温柔都给她。
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”林涛连忙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柔软温热，他指尖一颤，却紧紧握着，生怕她躲开，“棠棠，我不逼你，真的，你想多久都可以，我就在这里，一直等你。”
棠依没有抽回手，任由他握着，轻轻点了点头，像一只顺从的小动物。
林涛的心软得一塌糊涂，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，却还是强忍着冲动，轻声说：“那我不打扰你了，你早点休息，明天我们一起去警局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