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靠在办公桌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眼前反复闪过棠依在凶案现场的模样。没有恐惧，没有慌乱，甚至连一丝生理性的不适都没有，那份冷静，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范畴。
他调出内部系统，指尖快速敲击键盘，查询着棠依的资料。庆大毕业，孤儿，大学四年一直被肖奈和贝微微夫妻二人资助，曾在肖家短暂居住，毕业之后曾在肖奈手下做临时助理……，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，没有任何污点，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。
可越是完美，越藏着猫腻。
秦明的指尖停在屏幕上“肖家”两个字上，眉峰微蹙。他查过致一科技，肖奈是庆城有名的青年才俊，商业手段凌厉，风评不错，棠依作为肖奈助理，做的好好的，为什么要辞职？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，棠依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，眉眼依旧温顺：“秦法医，看你一直没喝水，给你倒了杯温水。”
她将水杯放在桌角，距离秦明的手不远不近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，既显得体贴，又不逾矩。
秦明抬眸，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脸上，像是要穿透那层清纯的伪装，直抵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：“你以前，见过命案现场？”
棠依的心弦微挑，脸上却瞬间泛起一丝慌乱，小手轻轻攥住衣角，声音怯生生的：“没、没有啊……我就是胆子比普通女孩大一点，小时候跟着爷爷看刑侦剧，所以没那么害怕。”
她垂下眼睫，长睫轻颤，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，只留下一副被戳穿心事的窘迫。
完美的演技，无懈可击。
秦明盯着她看了许久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，让人猜不透他到底信了，还是依旧在怀疑。良久，他才淡淡开口：“下次现场，继续跟着记录。”
棠依立刻抬头，眼底闪过惊喜，笑容纯真又灿烂：“谢谢秦法医！我一定会更认真的！”
傍晚下班，林涛早已等在法医科门口，手里拎着打包好的晚餐，都是棠依爱吃的菜，连口味都分毫不差。“棠棠，今天累坏了吧，我带你去江边散步。”
棠依笑着点头，自然地挽住林涛的胳膊，动作亲昵又恰到好处，惹得林涛耳根瞬间泛红，连走路都变得僵硬。
擦肩而过时，她故意放慢脚步，看向还在伏案工作的秦明，扬了扬手里的晚餐，声音清甜：“秦法医，一起吃饭吗？林涛哥买了很多。”
秦明头也没抬，指尖钢笔不停：“不用，你们去吧。”
拒绝得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分余地。
棠依也不恼，只是弯眼笑了笑，挽着林涛转身离开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柑橘香。
办公室里，秦明终于抬起头，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纤细背影，薄唇微抿。
他拿起手机，指尖犹豫片刻，还是拨通了林涛的电话。
电话刚接通，林涛满是欢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：“老秦？怎么了，是不是要一起吃饭？”
“林涛，”秦明的声音低沉严肃，“离棠依远一点，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电话那头的林涛瞬间沉默，随即语气里满是维护：“老秦，我不许你这么说棠棠！你别用你查案子的眼光怀疑她！”
“我是法医，我只信我看到的。”秦明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，“她面对凶案现场的冷静，她无懈可击的伪装，都不正常。你被喜欢冲昏了头，看不清而已。”
“我看得很清楚！”林涛的声音拔高，带着少见的怒意，“棠依温柔善良，单纯乖巧，她只是胆子大一点，你别把每个人都想成嫌疑人！”
两人不欢而散，秦明挂了电话，看着桌上棠依整理的记录纸，眸色沉得像深潭。
他不信自己的判断会错。
这个突然闯入龙番，借着林涛靠近他的女孩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第二天清晨，棠依提前半小时来到法医科。
办公室里空无一人，她径直走到秦明的办公桌前，将提前泡好的、温度刚好的绿茶放在桌角，又细心地把他桌上凌乱的案卷重新整理一遍，动作轻柔，却精准无比。
她记得他的习惯，只喝绿茶，不加糖，案卷按时间从新到旧摆放，钢笔永远放在桌面右侧三厘米处。
这些细节，她只观察了一天，便烂熟于心。
秦明走进办公室时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
女孩蹲在地上，整理着柜底的旧案卷，长发垂落，遮住了侧脸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，温柔得像一幅画。而他的办公桌，整洁得超乎寻常，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的细节，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桌角的绿茶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秦明的眸色，微微动了动。
这个女人，心思缜密到可怕，观察力更是惊人。
棠依听到脚步声，立刻抬头，露出乖巧的笑容：“秦法医，你来了！我看你桌上有点乱，就帮忙整理了一下，还有绿茶，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喝绿茶？”秦明的声音依旧清冷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。
棠依眨了眨眼，笑容纯真：“昨天看你泡了一次，就记住了。”
一句轻描淡写的“记住了”，却让秦明的心，莫名地顿了一下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，除了父亲和林涛，从未有人如此细心地留意过他的喜好。哪怕是刻意的讨好，也做得这般自然，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秦明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水杯，浅啜一口。
茶香清冽，温度恰到好处。
他抬眼，看向正在认真工作的棠依，第一次没有带着审视，只是单纯地看着她的侧脸。
阳光正好，茶香袅袅，女孩安静乖巧，办公室里的氛围，莫名地柔和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