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厂大门被猛地推开,雨声灌进来,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。
秦明来了。
他没有带枪,没有带任何武器,一身湿透的黑衬衫,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,周身的冷意比这工厂的阴冷还要刺骨。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棠依身上,从她凌乱的发丝,到被划破的脸颊,再到勒出红痕的手腕,每看一处,眼底的戾气就重一分。
“放开她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制到极致的怒意。
池子将刀重新抵在棠依脖颈,一步步后退:“秦明,你终于来了。四年了,我等这一天,等了整整四年!你把我丈夫送进监狱,害死我父亲,毁了我的一生,今天,我要你血债血偿!”
“水良是连环强奸杀人案的真凶,证据确凿,我只是秉公执法。”秦明一步步往前走,目光死死锁住池子,语气冷静,“你父亲的死是意外,与我无关。把所有恨意加在一个无辜的女孩身上,你觉得对得起你死去的家人?”
“无辜?”池子狂笑,“她是你的软肋!只要她死了,你就会体会到我当年的痛!”
刀尖猛地用力,棠依脖颈的皮肤被划破,一丝鲜血缓缓渗出来。
“住手!”秦明瞳孔骤缩,立刻停下脚步,举起双手,“我任你处置,放了她。”
棠依的心,莫名轻轻一颤。
她见过肖奈的偏执占有,见过林涛的温柔赤诚,却从未见过秦明这样。那个永远冷静自持、高高在上的法医,此刻为了她,甘愿放下所有尊严,任人宰割。
心底那层冰冷的壳,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“秦法医,你这是在求我?”池子笑得愈发疯狂,“跪下来,跪下来求我,我就考虑放了她。”
秦明没有丝毫犹豫,膝盖缓缓弯曲,就要朝着冰冷的地面跪下去。
“秦明!”棠依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你敢跪试试。”
她浅瞳瞪着他,平日里水光潋滟的眸子,此刻满是冷厉:“我棠依的命,还不需要你用尊严来换。
随即棠依抬脚,狠狠踹向池子的膝盖!
动作快、准、狠,没有半分柔弱,全然是藏在温顺皮囊下的冷漠与凌厉。
池子猝不及防,惨叫一声跪倒在地,手里的刀应声落地。
棠依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,像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她撑着地面站起身,抬手擦去脖颈的血迹,动作慵懒又危险,哪里还有半分柔弱可欺的模样。
“老板娘,”棠依轻笑一声,声音被雨水浸得微凉,“绑架我之前,就没查清楚,我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?”
她从肖家全身而退,把肖奈玩弄于股掌之间,将秦明和林涛搅得天翻地覆,又怎么会栽在一个复仇疯女人手里。
之前的昏迷,不过是她故意演的一场戏。
池子惊愕地抬头,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女孩,彻底懵了。
秦明和后赶来林涛也愣住了。
他们见过温顺乖巧的棠依,见过软乎乎撒娇的棠依,见过冷静整理案卷的棠依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——冷漠、凌厉、带着一身锋芒,像一朵彻底绽放的带刺玫瑰,危险又迷人。
棠依缓步走到池子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浅瞳里没有半分温度:“你恨秦明,是你的事,不该把我拖下水。你划伤了我的脸和脖颈,我该不该收点利息……”
池子瘫跪在地上,膝盖剧痛让她浑身发抖,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彻底褪去伪装的棠依——那个在法医科温顺得像雏菊、在林涛怀里软得像棉花、在秦明面前纯得无害的女孩,此刻眼底只剩淬了冰的漠然,连眉梢都挂着毫不掩饰的锋利。
秦明僵在原地,方才为她屈膝的动作还停在半空,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、错愕,还有一丝被戳破所有试探后的了然。
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她不简单,觉得她的温顺是表演,她的柔弱是伪装,可他从未想过,她藏起的是这样一身狠戾。
林涛更是彻底僵住,手里的枪都微微晃动。他捧在心尖上的女孩,刚才那一脚快准狠,没有半分迟疑,冷静得不像个普通人,更不是那个会被凶案现场吓得“胃里犯恶心”的小姑娘。
棠依垂眸,目光落在池子抖如筛糠的手上,那只刚才攥着刀、抵在她脖颈、划破她皮肤的手,还沾着她细碎的血珠。
她缓缓弯腰,捡起地上那把锋利的水果刀,指尖捏住刀柄,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勾起她心底尘封已久的玩味。
“你想毁了秦明最在乎的人?”棠依轻笑,声音轻得像雨丝,却冷得刺骨,“可惜,你选错了对象。”
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软肋,从来都不是。
肖奈掌控不了她,林涛困不住她,秦明也看不透她——她不是任何人的盘中餐。
池子吓得脸色惨白,连连后退:“你、你想干什么?我警告你,这里都是警察!”
“警察?”棠依挑眉,余光扫过脸色各异的两个男人,唇角的笑意更冷,“刚才你绑架我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警察?”
刀尖缓缓抬起,精准对准池子的手腕。
她动作很慢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每一寸挪动,都让池子浑身发颤,也让秦明和林涛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。
“棠依!”秦明先一步回神,快步上前想拦住她,“别冲动,交给警方处理,不值得脏了你的手。”
他怕她失控,怕她真的动手,怕这个满身秘密的女孩,把自己拖进犯罪的深渊。
林涛也回过神,声音发紧:“棠棠,放下刀,有我们在,她不会再伤害你了,别做傻事。”
他依旧是满心的心疼与担忧,哪怕刚才见识了她的凌厉,依旧下意识把她当成需要护在身后的小姑娘。
棠依没有回头,只是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。
下一秒,她手腕轻偏——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划破工厂的死寂。
刀尖不慎擦过池子的手筋,不是致命伤,却精准挑断了表层肌腱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染红了池子的手腕,也让她彻底失去了握刀、发力的能力。
棠依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,微微蹙眉,随手把刀扔在地上,后退半步,脸上瞬间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措,又变回了那个柔弱温顺的模样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指尖微微发抖,看向秦明和林涛,眼底泛起薄薄的水光,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,她刚才想扑过来,我太害怕了,手一抖就……”
完美的演技,无缝切换。
前一秒还是冷漠狠厉的猎手,下一秒就成了受惊失措的受害者。
秦明:“……”
林涛:“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与复杂。
他们明明看穿了她的刻意,明明知道她是故意为之,可看着她眼底的水光,看着她脸颊和脖颈上还未凝固的血痕,终究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。
林涛率先冲过去,一把将她揽进怀里,紧紧抱住,生怕她再受一点惊吓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没事了棠棠,别怕,都结束了,是她活该,不怪你。”
他不在乎她是不是故意的,他只知道,他的女孩受了惊吓,受了伤。
秦明站在原地,看着她窝在林涛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,薄唇紧抿,深邃的眸色沉得像潭水。
他走到池子身边,蹲下身,冷静地查看她的伤口,语气恢复了法医的淡漠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故意伤害,蓄意绑架,数罪并罚,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