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，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随后，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进来：“父皇，儿臣来找父皇。”
不多时，宫人抱着一个身着明黄色小锦袍的孩童走了进来，孩童粉雕玉琢，眉眼间依稀有着李世民的轮廓，正是年幼的李治。
李世民看到幼子，原本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，朝着他伸出手：“雉奴。”
李治挣脱宫人的手，迈着小短腿跑到李世民身边，亲昵地抱住他的腿，抬头看向李世民，随后，小脑袋一转，目光落在了殿中站着的杨令妩身上。
孩童的眼神纯粹直白，直直地盯着杨令妩，小脸上满是好奇。
杨令妩恰好抬眸，对上李治的视线。
她瞬间换上一副极致温柔的笑意，眉眼弯弯，媚态尽数褪去，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亲和，眼神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，对着小李治轻轻眨了眨眼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，模样温柔又无害。
那笑容，柔得能化开冰雪，即便是年幼的孩童，也能瞬间感受到她的善意。
李治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庞，看着她温柔的笑意，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非但没有丝毫怯意，反倒挣脱开李世民的手，迈着不稳的小步子，一步步朝着杨令妩走去。
李世民看着这一幕，眸中闪过一丝讶异，却并未阻拦。
杨令妩缓缓蹲下身子，与年幼的李治平视，动作轻柔，姿态温婉，声音放得极柔，如同哄着稚子的温柔姐姐：“小殿下。”
她的声音本就娇软，此刻刻意放缓，更是温柔得不像话。
李治走到她面前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轻轻拉住她的衣袖，小嗓子奶声奶气地开口：“姐姐，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杨令妩轻笑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软乎乎的小手，眼神温柔似水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，却句句贴心：“小殿下也生得粉雕玉琢，甚是可爱。”
她看着眼前年幼的李治，心中已然有了盘算。
她这一生，在江都历经亡国、与父皇母妃生离死别，在草原寄人篱下十余年，早已看透了皇权纷争，也学会了如何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人，如何步步为营，护住自己，达成所愿。
李治的小手软软地攥着她的衣袖，孩童纯粹的目光，毫无防备地落在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。
杨令妩垂眸，眼底所有的城府与冷意尽数敛去，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柔。她指尖轻轻拂过李治稚嫩的手背，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，声音软绵清甜，带着能溺死人的温顺：“小殿下这般乖巧，难怪陛下这般疼爱。”
她抬眸时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却无半分媚态，只剩少女的纯净温婉，目光浅浅掠过李世民，又迅速垂下，带着几分羞怯，全然是一副对帝王敬畏、对孩童喜爱的模样。
李世民坐在龙椅之上，目光沉沉地看着殿中二人。
他见惯了后宫女子对皇子们的刻意逢迎，也见多了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或是野心勃勃，可眼前的杨令妩，周身没有半分功利之气。她对李治的温柔，像是发自本心，眉眼间的柔婉纯粹，不掺任何杂质，再配上那副我见犹怜的容貌，反倒让他心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柔和。
雉奴自幼性子软糯，怕生怯弱，对后宫诸多妃嫔都不甚亲近，如今却主动靠近杨令妩，足以见得这姑娘身上，确有让人亲近的魔力。
“雉奴，不得无礼。”李世民开口，语气却无半分责备，反倒带着几分纵容。
李治却不肯松手，依旧仰着小脑袋，眼巴巴地看着杨令妩：“父皇，儿臣喜欢这个姐姐，要姐姐陪着玩儿。”
杨令妩心中暗笑，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，连忙起身，屈膝朝着李世民微微俯身，身姿纤细，愈发显得柔弱无依：“陛下，是民女唐突了，不该惊扰了小殿下。”
李世民看着她眼底的忐忑，淡淡开口：“无妨，既然雉奴喜欢你，你便多陪他片刻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奏折之上，可余光却始终落在杨令妩身上。
他看得清楚，这姑娘蹲下身陪李治说话时，语气轻柔，耐心十足，哪怕孩童絮絮叨叨说些幼稚话语，她也始终眉眼含笑，认真聆听，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温婉教养，全然不像在塞外漂泊多年的孤女。
可偏偏，她那双看似澄澈的杏眼深处，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，看似温顺，却让人看不透心底的想法。
杨令妩陪着李治玩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，始终拿捏着分寸，既不过分亲昵，也不显得疏离，把一个温柔懂事、无依无靠的前朝孤女形象，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待李治玩累了，宫人上前将他抱走，她才再次躬身告退，声音娇软：“陛下，民女先行告退，不打扰陛下处理朝政。”
她起身时，身姿娉婷，浅粉色襦裙随风轻轻拂动，露出纤细的脚踝，一步一趋，柔媚入骨，却又步态端庄，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待她的身影退出甘露殿，李世民才放下手中的朱笔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，眸色幽深。
“杨广一生奢靡，竟还有这样一个女儿。”他低声自语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身边的内侍总管连忙垂首，不敢接话。
李世民缓缓起身，走到殿门口，望着杨令妩离去的方向，那道纤细柔弱的身影，渐渐消失在宫廊尽头，可那双勾魂却又纯净的眼眸，却在他心底，留下了一抹浅浅的印记。
他征战半生，见惯了铁血杀伐，坐拥天下后，后宫佳丽环绕，或温婉、或贤淑、或明艳、或才情，却从未有一人，如杨令妩这般，将柔媚与纯净、怯懦与通透，糅合得这般恰到好处，让人一眼难忘，心生怜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