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的皇宫深处，后宫众人望着宫外漫天灯火，心思各异，满殿皆是暗流涌动。
立政殿内，烛火静谧，长孙皇后端坐于软榻之上，手中捧着书卷，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。宫人添了新茶，轻声道：“娘娘，陛下与杨昭仪还在宫外未归。”
长孙皇后缓缓抬眸，眼底平静无波，无半分嫉妒，亦无不满，只有看透一切的淡然与沉稳。“陛下登基多年，朝政繁忙，难得佳节寻得舒心之人相伴，由着便是。”
她素来贤德，明白后宫制衡之道。杨令妩入宫多年，安分守己，从不干政，不结党，对她始终恭敬谦卑，更不曾动摇她后位分毫，不过是贪一份帝王宠爱，于她而言，并无威胁。
只是心底深处，终究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。她与李世民少年夫妻，共经风雨，可终究抵不过岁月，可她是大唐皇后，母仪天下，从不会将儿女情长置于皇权安稳之后，只要杨令妩安分，她便会容她安稳。
一旁的李治坐在小案前，手中握着一支画笔，却迟迟没有落下，小眉头紧紧皱着，望着窗外的灯火，满心都是失落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回来……”他小声嘟囔着，平日里这个时辰，姐姐早已陪着他读书吃点心，可今日，姐姐却陪着父皇去了宫外，留他一人在宫中，心里空落落的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委屈。
他攥紧画笔，暗暗想着，等姐姐回来，一定要缠着姐姐，让她给自己做最甜的桂花糕，再也不放开她的手。
咸池殿中，气氛却是压抑沉闷。
杨吉儿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璀璨灯火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，眼底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她是杨令妩的亲姐姐，看着妹妹从塞外归来，一步步得到陛下盛宠，本该满心欢喜，姐妹二人在后宫相互扶持，可看着陛下对令妩这般独一无二的偏爱，心底终究泛起一丝酸涩。
想她入宫多年，育有两位皇子，却从未得过这般全然的偏爱，从未与陛下这般以夫妻相称，同游长安，共赏花灯。同为隋室公主，她终究是比不过妹妹。
可这份酸涩，终究抵不过血脉亲情。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眼底只剩释然与担忧。她只盼着妹妹能一直这般懂事，守住这份宠爱，莫要被权势迷了眼，莫要卷入后宫更深的纷争之中，平安安稳便好。
韦妃的宫殿里，却是一片冰冷。
她摔碎了手中的茶盏，碎片散落一地，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。凭什么？杨令妩不过是一个亡国孤女，无家世无靠山，仅凭一副狐媚皮囊，就能独占陛下恩宠，连上元佳节都能得陛下微服相伴，享尽独一份的宠爱！
她出身名门，家世显赫，入宫多年，兢兢业业，却始终比不上杨令妩，看着陛下对那妖女愈发沉迷，后宫众人皆以杨令妩为尊，她心中的恨意便愈发浓烈。
“不过是以色侍人，能得宠几时！”韦妃咬牙低语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风光到何时！”
她暗暗攥紧拳头，心中已然生出算计，定要找机会，狠狠打压杨令妩，让她从这盛宠云端跌落下来。
其余妃嫔，或是满心嫉妒，暗自诋毁，却又忌惮杨令妩如今的盛宠，不敢轻易发难；或是谨小慎微，闭门不出，只求明哲保身，不敢卷入这场无声的纷争；更有甚者，暗自揣摩帝王心思，学着杨令妩的柔弱温顺，妄图分走一丝宠爱，却终究只是东施效颦，徒劳无功。
夜色渐深，街头人流依旧不减，满城灯火璀璨，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，绵长而缱绻。
李世民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身侧的杨令妩，抬手，轻轻拂去她肩头落上的灯花，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脸颊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，在喧嚣的人群中，清晰地传入她耳中：“妩儿，往后每年上元节，我都陪你这般，看遍长安灯火，可好？”
杨令妩仰头，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，心中微动，眼眶微微泛红，泪珠在眼底打转，却强忍着落下，她轻轻点头，踮起脚尖，主动凑近他，在他耳畔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，“好，妩儿等着二郎。”
夜色渐浓，满城灯火被马车缓缓抛在身后，车帘隔绝了街头的喧嚣，只剩车厢内淡淡的甜香与清冽龙涎香交织，缠得人心头微醺。
杨令妩依偎在李世民怀中，手中依旧紧握着那盏莲花灯，烛火在灯盏里轻轻摇曳，映得她小脸莹白如玉。方才街头的欢喜渐渐褪去，眼底又覆上了那层恰到好处的温婉柔顺，小手轻轻揪着李世民的锦袍衣襟，像只寻到安稳居所的小猫，安静又乖巧。
李世民垂眸看着怀中人，指尖顺着她垂落的发丝，一下下轻抚着，方才宫外的闲适未散，眉眼间依旧是难得的温和。“可是累了？”他低声开口，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宠溺，“靠在我身上歇会儿，很快就回宫了。”
杨令妩轻轻点头，往他怀里又缩了缩，鼻尖蹭过他衣襟上的暖意，声音软得像棉花：“有二郎在，一点都不累。”她顿了顿，抬眸看他，眼尾微微上挑，漾开一抹浅浅的媚态，却又带着少女的娇羞，“今日是妩儿这辈子，过得最开心的一日。”
她不说奢求，不说贪恋，只这般轻声诉说着欢喜，反倒更让李世民心头发软。他低头，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，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，沉声道：“往后，朕会给你更多这样的日子。”
马车缓缓驶入皇宫，褪去了街头的烟火气，深宫的肃穆与静谧扑面而来。一行人没有惊动太多宫人，径直往未央殿而去。
殿内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汤水，烛火被调得柔和，暖黄的光晕铺满整座宫殿，褪去了帝王寝宫的威严，多了几分温馨缱绻。
杨令妩亲手替李世民褪去外袍，动作轻柔，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肩头，带着微微的痒意。她垂着眼，长睫轻颤，褪去了宫外的娇俏，恢复了后宫妃嫔的温顺，却又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亲昵自然：“陛下奔波一晚，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。”
她亲自端过汤碗，用小勺舀起，轻轻吹凉，才递到他唇边，眉眼专注，满眼都是眼前之人。
李世民张口喝下，温热的汤水滑入喉间，心头更是暖意翻涌。他握住她端着汤碗的手，将人拉到自己怀中，让她坐在腿上，指尖勾起她的下颌，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。
四目相对，他眸底的深情浓烈得化不开，声音低沉沙哑：“在宫外，你唤我二郎，回宫后，便不肯再唤了？”
杨令妩脸颊瞬间泛红，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，眼尾泛着醉人的绯红，眼神闪躲，却又被他牢牢困住，只得怯生生地开口：“二郎……”
这一声唤，彻底勾得李世民情难自禁。
烛火跳动，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屏风上，缠绵缱绻。
她微微仰头，任由他亲吻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清明。她知道，今夜的温情，是白日相伴的延续，是帝王盛宠的升温，更是她在这后宫立足的底气。她享受这份宠爱，却从不沉溺，江都的血海深仇、塞外的寄人篱下，早已刻进骨血，提醒她唯有清醒，方能长久。
一夕缱绻，暖意融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