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欣冉鼻尖微酸，心底所有的委屈与后怕尽数化开。
安静几秒，轻轻挣了挣他的掌心：
“那先把证件换回来。”
“两个人，戴错彼此的工作证，若是被其他内鬼发现，比什么把柄都致命。”
杨锦荣低低轻笑一声，胸腔轻微震动，温柔的笑意萦绕在两人之间。
他终于松开紧握她的手。
一手接过她掌心属于自己的保安科证件，另一手极为轻柔、极为细致地，替她取下胸前戴错的证件。
随后垂眸，认真替她将属于她的内务科证件，端端正正别回她的制服衣襟。
指尖刻意放缓动作，细细调整证件的角度、位置，一丝不苟。
戴好证件，他没有立刻退开。
依旧俯身凝望着她，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。
指尖最后轻轻拂过证件边缘，像是替她抚平了所有破绽，也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。
“好了。”
他低声道。
李欣冉抬眸，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，看着他眼底独独属于自己的温柔，心头暖意翻涌。
她轻轻抬手，学着他的模样，踮起半分脚尖。
伸手替他整理好胸前归位的工作证，指尖轻轻划过他平整的西装面料，细细抚平晨起慌乱间留下的一丝褶皱。
杨锦荣看着她眼底的温柔，轻声开口：
“陈俊自尽的案子，后续内务核查，交给你。”
“秉公办理，无需偏袒，无需顾虑。”
李欣冉轻轻点头，眼底清亮坚定：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会依规核查，不漏破绽，不生风波。”
二人短暂温存，即刻回归职场状态。
玻璃门再次推开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，神色尽数恢复疏离规整。
杨锦荣回身安排保安科后续取证、封锁现场、笔录归档工作，清冷声线沉稳落地，有条不紊压下会议厅自杀案带来的混乱。
李欣冉则回归内务岗位，第一时间整理突发事件登记卷宗，不动声色梳理全程细节，提前堵死所有可供诟病的漏洞。
整场风波看似快速平息，无人知晓暗流早已悄然涌向高位。
下午三点，天光正盛，警署办公区恢复了往日的规整有序。
杨锦荣处理完陈俊案的初步收尾，敲定外勤核查残余线索的行程，刚拿起车钥匙，桌面专线座机骤然响起。
专属总警司的内线号码，醒目而严肃。
他指尖微顿，接起电话，语调公事公办，沉稳无波：“梁Sir。”
“锦荣，来我办公室。立刻。”
梁sir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没有往日的温和从容，裹挟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沉重，字字严肃，不见半分闲聊余地。
“是。”
杨锦荣应声挂断电话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。
他心知不妙。
陈俊在保安科会议厅当众自杀，死在他当面，场面惨烈、性质特殊，哪怕全程合规、问心无愧，也必然会被上层放大追责。警队最忌讳警员殉职、内部人员自尽这类恶性丑闻，从来只论影响，少谈对错。
片刻后，总警司办公室。
室内氛围压抑凝滞，空气里满是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梁sir端坐办公桌后，指尖轻轻按压眉心，眼底满是无奈与为难。桌上摊着几份刚送达的通报，字迹锋利，条条直指保安科今日的突发事件。
见杨锦荣推门而入、身姿挺拔伫立在身前，梁sir抬眸，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坐。”
杨锦荣依言落座，脊背挺直，神色冷静自持，静待下文，没有半分慌乱辩解。
梁sir看着他这位最得力的下属，语气复杂万分：
“锦荣，你跟我多年，你的为人、你的做事分寸、你肃清警队内鬼的苦心，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陈俊是韩琛的内鬼，卧底多年、罪证确凿，你依规审讯、依法核查，全程没有半分逾矩。今日之事，错不在你。”
杨锦荣淡淡颔首，声线平稳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可警署从来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梁sir话锋一转，语气彻底沉了下来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，“今日保安科高层警员当众自杀，场面轰动，消息已经压不住，传遍了整个港岛警队。廉政公署、高层督查组全部收到风声，舆论、纪律、形象，三面施压。”
“上头开会决议——为平息风波、避嫌核查、稳住警队舆情，对你做出停职休假处理。”
杨锦荣眸色微沉，面上依旧无波无澜，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。
“休假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梁sir看着他平静的侧脸，满心惋惜与愧疚，语气放软了几分，带着十足的安抚：
“我尽力保了你，没有追责、没有记过、没有立案调查，仅仅是强制休假休整。”
“算是变相避风头，也是给高层、给廉署、给所有盯着你的人一个交代。”
“委屈你了，锦荣。”
短短几字，道尽了所有不公与无奈。
他最清楚，杨锦荣步步为营、以身涉险，蛰伏多年清理警队毒瘤，次次冲在最前。如今肃清内鬼有功，却要因为罪犯的自我了结，被迫停职休假、背负舆论非议。
杨锦荣沉默须臾，指尖轻轻抵着膝头，周身清冷气场愈发沉敛。
他早已看透警场规则、看透人心制衡。
这世间从无绝对的公平，身居高位，就要承接所有风波与牺牲。
良久，他抬眸，语调平静无波，坦然接受所有安排：
“我服从安排。”
梁sir看着他毫无怨言、隐忍克制的模样，心底愈发酸涩，郑重开口：
“你放心，这一个月只是休整避嫌。”
“职位、权限、职级，全部保留，无人能动。”
“等风波平息、舆论降温，我第一时间召你复职。警队需要你，保安科更需要你。”
“多谢梁Sir。”
“还有。”梁sir眸色柔和几分，带着几分长辈的体恤，“趁着休假，好好陪陪冉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