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片本身坐上了观众席。
这个画面荒诞得近乎可笑。
可林渊没有笑。
那道没有脸的身影坐在零号座位旁边,手里的黑色观众证像一块刚从坟里挖出来的铁牌。
铁牌上写着:
【核心观众:影片本身。】
它一出现,放映厅里剩余的非人观众全部低头。
像普通股东看见了真正控股人。
银幕字幕浮现。
【核心观众具备最终观影利益。】
【公投可由核心观众完成。】
【核心观众意见权重:一票等同多数。】
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秒,然后彻底炸开。
“一票等同多数?那还投什么?”
“影片自己投自己要强制推进?这不是裁判下场踢球,是球自己判进了!”
“林渊必须拆这个,不然前面白打。”
夏国应急中心里,白发老人盯着“核心观众”四个字,脸色沉得厉害。
“这是它的底牌之一。”
助手问:“影片本身能算观众吗?”
老人说:“当然不能。但它会说,它最关心影片能否完成。”
“越关心,越不能投。”
放映厅里,林渊正是这么开口的。
“影片本身不是观众。”
黑色观众证亮起。
【影片被观看,也观看自身完成情况。】
“被观看者不能因关心自身完成,就取得观众投票权。”
林渊说,“如果影片可以投票决定自己是否强制推进,那所有程序都没有意义。”
银幕字幕:
【核心观众具备最终观影利益。】
“最终观影利益是利益冲突,不是投票资格。”
林渊指向修正后的公投问题,“本次公投决定是否授予放映厅强制剧情推进权。影片是被推进对象,也是受益方。”
“受益方不能作为决定者。”
灰字浮现。
【反证有效:直接受益方不得单独决定强制程序。】
核心观众的黑色证件裂了一道细纹。
但影片本身没有退。
它举起牌子。
【是。】
这一票落下,银幕显示:
【核心观众投票:支持。】
【权重:多数。】
【公投通过。】
林渊眼前灰字刺出。
【隐藏代价:若承认权重显示,强制剧情推进权立即生成。】
不能只说它不该投。
它已经投了。
现在要审权重显示。
林渊说:“我申请核验核心观众权重来源。”
姚思南道:“核心观众一票等同多数。”
“依据?”
【影片完成优先。】
“影片完成优先已经多次被限定,不能高于授权边界。”
“请展示一票等同多数的规则来源。”
银幕闪烁很久。
最后浮出一行:
【观众席管理补充规则:当普通观众无法形成有效多数时,核心观众可代为表达观影需求。】
林渊抓住“代为表达”。
“代为表达谁的需求?”
【观众席。】
“观众席多数刚才因资格、告知、利益冲突等问题无法形成有效投票。”
林渊说,“无效多数不能被影片代为表达。”
“如果观众席没有有效意见,就不存在可代为表达的对象。”
灰字浮现。
【反证成立:无有效多数,不存在代为表达基础。】
核心观众的牌子抖了一下。
银幕上的“公投通过”变成灰色。
但没有消失。
黑钟系统显然还在撑它。
字幕重新排列。
【核心观众可表达影片最低完成需求。】
林渊问:“最低完成需求是什么?”
【影片必须继续。】
“继续不等于强制推进。”
林渊说,“影片可以继续播放已经合法取得的内容。它不能因为想继续,就越过授权取得新内容。”
【无新内容,影片无法继续。】
“那说明影片当前制作方式依赖无效授权。”
“不是我的阻碍,是你的制作方式违法场景边界。”
直播间里有人刷:“这句话好狠。”
“没有素材不是观众的错,是你偷素材失败。”
“林渊这套逻辑太稳了。”
银幕里的核心观众第一次抬头。
它没有脸,却让人感觉它在盯着林渊。
黑色观众证背面翻起。
上面写着:
【影片本身承担无法完成的毁灭代价。】
【若影片无法完成,核心观众将被销毁。】
姚思南开口:“核心观众也承担代价。”
“所以它具备投票资格。”
这个反击比前面强。
投票资格的一个关键问题,就是是否承担代价。
非人观众不承担被授权、被采样、被强制推进的代价,所以被排除。
影片本身现在展示:它会因影片无法完成而被销毁。
看起来,它承担代价。
弹幕又开始紧张。
“这怎么办?”
“它确实承担无法完成的代价。”
“但它承担的是自己的毁灭,不是林渊被强制推进的代价吧?”
林渊看见了重点。
“你承担的是影片无法完成的后果。”
“我承担的是强制剧情推进的后果。”
“两种代价不同。”
他看着核心观众,“你可以对自己是否愿意继续存在作出意见,但不能以自己害怕被销毁为理由,决定他人是否失去授权边界。”
灰字亮起。
【反证成立:自身存续代价不得转化为他人授权剥夺权。】
核心观众的黑色证件裂成两半。
可就在这一刻,银幕突然播放其他四国分屏。
马库斯、艾琳、哈桑、巴鲁的场景同时恶化。
马库斯被票绳拖向安全门后方。
艾琳的声音被非人观众收走,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。
哈桑的票根完全融化,座位号变成一滩黑水。
巴鲁半个身体已经成为影片里的角色,现实里的另一半开始透明。
银幕字幕浮现。
【影片若无法推进,其他子剧情将同步停滞。】
【停滞超过三分钟,四国进入者死亡。】
直播间再次乱成一团。
“它拿其他国家的人逼林渊!”
“林渊要是不让推进,他们会死?”
“这不是道德绑架升级版吗?”
林渊眼前灰字浮现。
【隐藏代价:若你承认为救其他进入者必须让影片强制推进,四国进入者将成为你授权边界的担保人。】
不能承认。
但也不能无视他们死。
他需要找到第三条路。
让影片继续,但不能强制推进。
林渊问:“子剧情停滞原因是什么?”
银幕字幕:
【主剧情授权不足。】
“是否存在不依赖新授权的已取得内容?”
【存在。】
“是否可以播放已取得且未被反证无效的内容,维持影片运行?”
银幕沉默。
林渊继续:“强制推进不是唯一维持方式。”
“你们可以播放已合法取得的空镜、场景、规则提示、已公开争议记录。”
“只要影片运行,子剧情不应因主剧情授权不足而死亡。”
灰字浮现。
【可替代方案:最低限度播放。】
【隐藏代价:最低限度播放会暴露放映厅真实片长不足。】
林渊眼神一动。
真实片长不足。
也就是说,零号放映厅一直需要不断抓取人生和影子,是因为它自己的影片根本不完整。
它不是为了完成一部已有的片。
它在现场偷素材补片长。
林渊开口:“我申请启动最低限度播放。”
核心观众猛地站起。
姚思南第一次失声:“你无权选择播放方式。”
林渊说:“我不选择创作方式。”
“我拒绝强制授权,并提出不伤害其他进入者的替代维持方案。”
“如果你们拒绝最低限度播放,就证明四国进入者死亡不是影片停滞导致,而是放映厅为了逼迫授权主动制造。”
灰字骤然亮起。
【反证成立:强制推进非唯一方案。】
【公投目的失效。】
【强制剧情推进权未生成。】
银幕上的“公投通过”终于碎裂。
核心观众手中的黑色证件化成灰。
放映机开始播放空镜。
四国分屏没有立刻恢复安全。
最低限度播放只是把影片从“停摆”拉回“运行”,不是替每个进入者通关。
马库斯还被票绳缠着,只是拖拽暂停。
艾琳的声音恢复半截,她能发出短促音节,却不能完整说出自己的判断。
哈桑的座位号重新凝成模糊数字,仍旧看不出具体排号。
巴鲁半边身体卡在影片边界,肌肉因为用力过度不断颤抖。
直播间有人又开始催林渊。
“能不能顺手救他们?”
“最低限度播放都能启动了,帮他们解决一下啊!”
“尤其巴鲁,再拖就完了。”
林渊眼前灰字浮现。
【隐藏代价:若你主动接管其他进入者当前困局,将被登记为跨国子剧情临时剪辑师。】
【临时剪辑师需承担被剪辑对象失败后果。】
这就是不能乱救的原因。
救人不是不救。
是不能被黑钟改成接管。
林渊开口:“最低限度播放仅用于维持子剧情运行,不改变各进入者自身责任边界。”
银幕没有反应。
他继续:“请记录:我没有接管四国子剧情,没有替四国进入者选择通关路径,没有承担其失败后果。”
灰字亮起。
【边界记录成立。】
这句话听起来冷。
但应急中心里的白发老人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“必须这样。”
助手说:“观众会骂他不够圣母。”
老人看向分屏:“如果他接管了四个人,下一秒黑钟就能把四个人的失败都算到他身上。到那时,不但救不了人,还会让夏国进入者被拖死。”
林渊并非什么都不做。
他看着四个分屏,逐一给出最低限度提示。
“马库斯脚踝票绳来自票根正面,不要继续撕扯,先核验绳索是否属于座位固定设施。”
“艾琳被收走的是声音,不是意思表示。她可以用写字、手势或票根位置提交静默异议。”
“哈桑票号融化,先保全原票残留,不要用祈祷动作摩擦票面。”
“巴鲁不要再向外拔。先证明零号接收不是座位行为,是影片接管行为。”
这四句话不是代替他们选择。
只是公开可核验方向。
灰字浮现。
【提示边界:提供公开规则分析,不构成子剧情接管。】
四国分屏里,艾琳最先反应过来。
她拿起自己的票根,用指尖在椅背上写下:
【我未放弃声音以外的意思表示。】
她的喉咙里立刻挤出一声短促喘息。
马库斯停下撕扯票绳,开始检查绳索另一端。
哈桑颤抖着把湿票平放在座椅扶手上,不再用额头去压。
巴鲁虽然听不懂夏国语,但直播间自动翻译把林渊的话传到赤沙王国频道,他终于停止蛮力挣扎,胸口剧烈起伏。
最低限度播放不是大救援。
但它给了所有人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,足够他们不被黑钟拖着立刻死。
旧红毯。
空座椅。
规则告示。
出票处。
退票窗口。
争议影厅关闭的门。
这些画面没有新授权,没有影子样本,却让影片维持了运行。
四国分屏里,马库斯的票绳停止拖拽,艾琳的声音回来一点,哈桑座位号重新凝成模糊数字,巴鲁透明的身体暂时稳住。
直播间第一次有人打出:
“最低限度播放救了所有人。”
但林渊看着那些空镜,心里没有松。
因为空镜最后停在银幕后方的放映机上。
放映机旁边,有一盘从未播放过的胶片。
胶片盒上写着:
【原始片源】
灰字浮现。
【隐藏代价:原始片源里,记录着零号放映厅第一位真正的主角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