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的影子抬头时，整个放映厅都静了一瞬。
影子没有五官。
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林渊。
不是模仿。
是等待调用。
放映机镜头后方传来齿轮转动声，一格一格，像在把人的轮廓压进胶片。
银幕字幕浮现。
【放映机主牵引线：连接影子样本与影片播放。】
【提示：影片不可无人物播放。】
【影子样本可在本人沉默、拒绝、缺席时替代本人。】
直播间里有人立刻紧张起来。
“影子替代本人，这比候选剪辑师还恶心。”
“人拒绝了，它就拿影子上场？”
“这是不是说明前面很多所谓自愿出镜，都是样本替的？”
林渊眼前灰字浮现。
【隐藏代价：承认影子样本可替代本人，即承认沉默与拒绝期间的表达可被样本补足。】
【隐藏代价：若直接切断放映机主线，影子取样证据与最低播放通道将同时灭失。】
林渊没有看自己的影子太久。
他知道那不是另一个自己。
那是黑钟从他身上剥下来的使用权碎片。
他走到放映机前，把手掌放在机身旁边。
没有碰镜头。
“申请放映机播放来源清单。”
银幕先是一暗。
然后吐出三列字。
【原始片源。】
【剪除片段。】
【影子样本。】
林渊写：
【申请三类来源用途。】
银幕继续显示。
【原始片源：维持基础画面。】
【剪除片段：补足缺损叙事。】
【影子样本：替代人物表达。】
林渊看见这三行，立刻抓住了关键。
“基础画面可以由原始片源维持。”
他写：
【影片最低限度播放不必依赖影子样本。】
放映机轰地震了一下。
镜头里射出一束强光，直接打在林渊脚下的影子上。
影子被钉在地面，开始替他说话。
“我愿意出镜。”
声音很像林渊。
连尾音都像。
直播间里有人头皮发麻。
“它真的能替人说话！”
“别信，这不是林渊本人。”
“可如果系统把它当本人怎么办？”
林渊没有打断那句话。
他等影子说完，才写：
【申请表达来源标注。】
银幕字幕浮现。
【表达来源：七排十三号影子样本。】
林渊继续写：
【影子样本是否等同本人当前表达？】
银幕沉默。
影子又开始说第二句。
“本人拒绝时，样本可补足缺口。”
林渊写：
【拒绝不是缺口。】
【拒绝本身就是表达。】
这句话落下，影子的第二句卡住。
灰字亮起。
【反证成立：拒绝不得被样本补足。】
影子身上的强光弱了一分。
但放映机主线还在抖。
它把更多样本投到银幕上。
马库斯的影子站起来，说他愿意承担别人的票债。
艾琳的影子说她愿意交出旧记忆。
哈桑的影子说他愿意替失败者补位。
巴鲁的影子说他愿意放弃下一轮选择。
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这不是他们说的。
但如果影子样本被承认为替代表达，黑钟就能把每个人的拒绝挖空。
更可怕的是，放映机开始把影子样本投向现实端。
银幕边缘出现许多模糊小窗。
有观众坐在办公室里。
有观众站在地铁口。
有人还抱着手机，屏幕里的自己影子却比本人先点头。
一行字幕浮现。
【直播观看期间，观众影子可作为情绪样本。】
【情绪样本可辅助判断真实意愿。】
直播间弹幕几乎断流了一秒。
“我的影子在屏幕里动了？”
“别看地上，别让它取样！”
“情绪样本辅助判断，这就是拿害怕当同意。”
林渊看到几个现实小窗边缘出现了淡红色。
那不是完整取样。
是放映机在试探，把“观看直播”偷换成“参与取样”。
他写：
【观看不等于取样授权。】
【情绪波动不等于真实意愿。】
【辅助判断不得替代本人明确表达。】
银幕字幕反击。
【规则直播需收集观众反馈。】
林渊写：
【反馈统计可匿名汇总。】
【不得生成可替代表达的个人影子样本。】
灰字浮现。
【统计反馈与个人样本拆分成立。】
现实小窗上的淡红色退去一层。
林渊没有替四人发言。
他只写下通用边界：
【影子样本仅可作为取样行为证据。】
【不得作为本人授权、承诺、同意或放弃。】
银幕字幕反击。
【若样本不能表达，影片人物不足。】
【影片人物不足，播放失败。】
【播放失败，当前场景坍塌。】
放映厅地面真的开始下陷。
几排座椅向后滑动。
天花板上的灯一盏盏灭。
观众席里，非人观众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它们在等林渊害怕。
只要他承认影子样本可以临时表达一次，放映机就会把“一次”扩展为“长期备用”。
灰字浮现。
【隐藏代价：临时授权将被记录为样本长期调用先例。】
林渊把这行代价写在小票上。
然后加了一句：
【拒绝以影子样本维持播放。】
地面下陷更快。
沈砚舟扶住椅背，声音很低：“如果场景坍塌，我们会被甩进墙后。”
林渊点头。
“所以要证明它还有别的播放方式。”
他把第018章建立的最低限度播放记录放到放映机旁。
那束淡白光还在剪除记录柜表面。
林渊写：
【申请三帧测试。】
【第一帧：原始空厅画面。】
【第二帧：许知微原始声音。】
【第三帧：当前规则牌实时画面。】
【三帧均不得调用影子样本。】
放映机不动。
银幕字幕浮现。
【测试无意义。】
林渊写：
【若三帧可播放，则证明最低限度播放不依赖影子样本。】
【若拒绝测试，则不得主张唯一依赖。】
灰字亮起。
【测试必要性成立。】
放映机被迫转动。
第一帧出现。
空荡荡的放映厅，座位蒙灰，没有人影。
画面稳定。
第二帧出现。
许知微的声音响起。
“请不要替我活下去。”
没有影像。
但声音完整。
第三帧出现。
当前规则牌实时画面被投到银幕上，字迹清晰，没有任何人物替代表达。
三帧结束。
地面停止下陷。
放映机还不死心。
它把三帧画面重排，试图把第二帧许知微的声音拖到一张空白人形上。
【声音缺少画面，可由影子补脸。】
空白人形的轮廓渐渐接近许知微。
这一下，连沈砚舟都变了脸色。
因为如果许知微的原始声音也能被“补脸”，那么她留下的拒绝就会被重新包装成黑钟认可的人物形象。
林渊立刻写：
【原始声音不需要补脸。】
【缺少画面不得视为表达残缺。】
【不得以完整观感覆盖原始证据状态。】
灰字亮起。
【证据原貌保护成立。】
空白人形散开。
许知微那句“请不要替我活下去”重新只剩声音。
直播间有人刷：“只剩声音反而更真。”
“补脸就是二次加工。”
直播间里爆出大片弹幕。
“能播！”
“没有人物也能播规则、声音、现场！”
“黑钟骗他说影片不可无人物播放。”
银幕字幕立刻修正。
【完整影片不可无人物播放。】
林渊写：
【当前争议目标为最低限度播放，不是完整影片。】
【放映机不得以完整影片标准压迫影子调用。】
灰字浮现。
【反证成立。】
放映机主线表面裂开。
里面露出两段白线，一段黑线。
白线一端连着原始片源。
另一端连着影子取样记录。
黑线则连着样本调用接口。
林渊盯着白线里的取样记录。
那里面不只有他。
还有无数观众的影子。
甚至有徐曼。
她的影子样本很浅，像刚被远程牵引过。
林渊的指尖顿了一下。
放映机立刻捕捉到他的情绪。
银幕画面一变，便利店收银台出现在屏幕上。
徐曼站在货架旁，似乎听见了什么，回头看向镜头。
字幕浮现。
【七排十三号可选择保护特定现实样本。】
【选择后，该样本优先封存。】
直播间里有人喊：“别选！”
他们已经太熟悉黑钟的套路。
“特定保护”听起来温柔，背后一定是单独授权。
林渊没有看太久徐曼。
他写：
【申请全部现实样本统一最低保护。】
【不得以特定保护诱导七排十三号建立私人授权。】
灰字亮起。
【统一保护成立。】
徐曼的画面消失。
所有现实影子样本表面都覆盖了一层淡灰色封条。
【影子样本只读保全。】
【不得替代表达。】
【不得继续取样。】
放映机发出刺耳尖鸣。
林渊写：
【放映机污染段定位：影子样本调用接口。】
【取样证据已只读封存。】
【最低限度播放由原始片源、现场规则牌与原始声音维持。】
灰字浮现。
【预核验通过。】
白柄银剪合拢。
咔嚓。
林渊脚下的影子重新贴回地面。
四国进入者的影子也同时安静下来。
放映机镜头深处，却露出一枚黑色阀门。
阀门上刻着三个接口名。
出票处。
剪辑台。
放映机。
三根主牵引线的污染段都指向这里。
灰字浮现。
【三根主牵引线证据段已分离。】
【三处污染段可切除。】
【黑钟肺室入口即将显现。】
章末，阀门缓缓打开一条缝。
缝里没有风。
只有一行从黑暗里浮出的字：
【进入者，先交一口气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