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,谁拥有定价权。】
定价权登记处的门牌像一张合同。
每个字都刻得很深。
门内有很多印章。
大的。
小的。
圆的。
方的。
每一枚印章下面都压着一张快乐定义卡。
【入园快乐】
【折扣快乐】
【成长快乐】
【被安慰快乐】
【忘记痛苦快乐】
【完成项目快乐】
纸偶站在印章桌后。
“游客来乐园,是为了快乐。”
“乐园比游客更懂快乐。”
“所以乐园定价。”
林渊看着那些定义卡。
这句话听起来理所当然。
但前面所有坑,都藏在“更懂”里面。
乐园说你该快乐。
乐园说你不该痛。
乐园说你忘了就好。
乐园说你少付了。
最后乐园说,你欠钱。
他写:
【乐园可以提供快乐项目,不等于单方定义游客快乐。】
【快乐定义不得覆盖游客真实状态、风险知情和拒绝权。】
【定价权不得脱离明示价格和有效选择。】
第一排印章微微一晃。
【入园快乐】印章自己抬起。
它想盖在林渊的材料包上。
林渊写:
【拒绝入园快乐统一定义。】
【林渊入园目的为规则审计,不等于接受乐园定义的消费快乐。】
【沈星遥、唐砚等游客的入园目的也不得被统一。】
印章停住。
纸偶说:
“目的不同,不影响快乐发生。”
“只要在乐园内产生了轻松、期待、好奇,就是快乐。”
“快乐发生,就可定价。”
林渊写:
【情绪自然发生,不等于购买服务。】
【乐园不得将游客自身情绪全部纳入商品。】
【定价对象必须是明确服务,不是任意心理反应。】
入园快乐印章落回桌面。
第二枚印章亮起。
【折扣快乐】
纸偶说:
“少付钱,会快乐。”
“乐园提供折扣期待。”
“期待本身也有价值。”
林渊把半价手环相关材料调出。
【半价手环隐藏延后账、身体识别绑定、失败价。】
【折扣期待未明示真实代价。】
他写:
【折扣期待建立在未明示代价上,不得定价。】
【少付只是价格变化,不自动生成另一个快乐商品。】
【折扣不得先隐藏代价,再对期待收费。】
第二枚印章开裂。
第三枚印章亮起。
【成长快乐】
沈星遥的游客牌轻轻一颤。
纸偶看向她。
“她完成了基础段。”
“她笑过。”
“她成长了。”
“成长快乐归乐园定义。”
沈星遥抿住嘴。
她那次笑,是因为自己完成了基础段。
不是因为买了成长纪念照。
更不是因为乐园拥有她的成长。
林渊写:
【沈星遥完成基础段的体验归本人。】
【乐园可记录项目完成事实,不拥有成长定义。】
【自然笑容不构成乐园可售商品。】
沈星遥抬起头。
她自己补了一句。
“我不是你们的成长样本。”
这句话没有灰字。
但她的游客牌亮了一下。
林渊把这句作为本人陈述记录。
【本人陈述:拒绝成为成长样本。】
纸偶立刻说:
“未成年人陈述需要监护确认。”
林渊写:
【沈星遥本次陈述仅用于拒绝被定义为成长样本。】
【拒绝被商业定义不需要乐园指定监护确认。】
【乐园不得以监护缺失剥夺其拒绝权。】
沈星遥的游客牌更亮。
她又补了一句:
“我完成基础段,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林渊记录。
【本人陈述:基础段完成体验归本人。】
成长快乐印章退回去。
第四枚印章亮起。
【被安慰快乐】
唐砚看见这枚印章,手指缩紧。
纸偶说:
“受伤后被安慰,也会快乐。”
“疼痛减轻,是快乐。”
“哭声被保管,也是快乐。”
林渊把安慰糖、安心感收费、哭声存放柜、证据封存回执全部摆出来。
【疼痛减轻首先应属于救助或恢复,不自动属于快乐消费。】
【哭声保管具有证据属性,不得定价为快乐。】
【安慰不得替代伤害核验。】
被安慰快乐印章没有碎。
唐砚忽然抬头。
“我也不要它们定义。”
他的声音很小。
但这一次没有抖。
“我的手疼,不是为了换安慰。”
林渊把他的陈述写入材料包。
【唐砚本人陈述:疼痛不是安慰消费目的。】
【唐砚拒绝将疼痛后的恢复定义为被安慰快乐。】
被安慰快乐印章猛地一顿。
它反而分成两枚。
【救助快乐】
【封存快乐】
纸偶笑了。
“你分得越细,定价也可以越细。”
林渊写:
【拆分概念不得扩大收费。】
【救助行为、证据封存、情绪自然恢复分别审查,不得统一归入快乐。】
【无法证明服务性质的分项,不得定价。】
两枚小印章一起暗下去。
第五枚印章慢慢亮起。
【忘记痛苦快乐】
纸偶这一次没有急着盖章。
它把印章放在掌心,声音柔得像棉花。
“忘记痛苦,难道不是快乐吗?”
“很多游客都想忘。”
“乐园帮他们忘。”
“这项快乐,为什么不能定义?”
林渊把哭声存放柜、期限室、快乐恢复归档、争议收益池的材料依次摆开。
【忘记痛苦与抹除伤害事实不同。】
【游客可选择治疗和恢复,但不得被默认放弃证据。】
【未取回哭声、快乐恢复归档、争议收益暂存均曾被用于削弱伤害。】
他写:
【忘记痛苦不得由乐园单方定义为快乐。】
【若忘记会影响追责、赔付或证据效力,必须单独明示后果。】
【未明示后果的遗忘服务不得定价。】
第五枚印章碎开一角。
第六枚印章亮起。
【完成项目快乐】
纸偶说:
“项目完成,总归是乐园提供的。”
“只要完成,就有快乐。”
林渊看向折影滑道阶段结论。
【折影滑道项目责任阶段开启。】
【游客误用暂不成立。】
【多名游客受伤。】
他写:
【完成项目事实不得掩盖项目伤害。】
【受伤、被误归责、被迫安慰或哭声封存的游客,不得被默认获得完成项目快乐。】
【项目完成快乐需由本人确认,不得由系统生成。】
第六枚印章退回。
印章桌最里面还有一枚黑色印章。
上面没有快乐类型。
只有两个字。
【默认】
祝承阙的声音响起。
“如果游客不定义,乐园只能默认。”
林渊写:
【默认定义必须服务于最低必要记录,不得服务于收费。】
【默认不得覆盖本人陈述。】
【默认不得生成主观快乐、消费快乐或定价权。】
黑色印章停住。
它没有碎。
但不能再往任何游客牌上落。
林渊写:
【请求生成快乐定义登记回执。】
印章桌缓缓吐出一张白卡。
【快乐定义登记回执】
【一,乐园不得统一定义游客主观快乐。】
【二,游客本人陈述优先于默认定义。】
【三,救助、证据、遗忘、完成项目不得自动归为快乐消费。】
【四,无法具体明示的主观快乐不得统一结算。】
纸偶伸手想拿走白卡。
林渊写:
【回执由审计材料包保管。】
【不得收回、替换或盖默认印章。】
白卡封入材料包。
沈星遥看着自己的游客牌。
她刚才那两句陈述还在。
唐砚的陈述也还在。
这一次,乐园不能再说他们沉默就是同意。
印章桌最后弹出一条说明。
【乐园保留最终解释权。】
林渊写:
【解释权不得覆盖本人陈述。】
【解释权不得扩大收费范围。】
【解释权不得把未定义快乐改写为默认消费。】
说明裂开。
下面露出:
【最终解释仅用于项目介绍,不得用于离园结算。】
林渊封存。
印章停稳。
祝承阙的声音从登记处深处传来。
“你一直在否定。”
“那你说,快乐是什么?”
林渊没有立刻写。
这个问题不能随便接。
如果他替所有人定义快乐,乐园就能说他夺走定价权。
如果他说快乐无法定义,乐园就会继续用自己的定义。
他写:
【审计者不替游客统一定义快乐。】
【快乐由具体游客在明示代价后作出有效选择。】
【平台或乐园只能定义项目内容、价格和风险,不得定义游客主观快乐。】
登记处所有印章同时停住。
这不是一个漂亮答案。
但它挡住了乐园的核心偷换。
定价权可以属于服务提供方。
快乐本身不属于它。
纸偶低声说:
“没有统一定义,怎么结算?”
林渊写:
【不能统一定义的主观快乐,不得统一结算。】
【离园账单只能结算已明示、已选择、已发生的具体服务。】
【不得结算主观快乐本身。】
定价权登记处的印章桌裂开一条缝。
缝里露出一本厚账。
封面写着:
【离园总账】
【请确认最终快乐余额。】
隐藏代价浮出。
【若确认余额,所有未争议项目将默认完成结算。】
祝承阙说:
“很好。”
“那就看具体服务。”
厚账自己翻开。
第一页只有一个问题:
【你在乐园里,快乐过吗?】
林渊看着这句话。
它不是问账。
它是在逼人把活过的每一点轻松,都交给乐园定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