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门很低。
低到成年人要微微弯腰才能进去。
门框是黑色的。
上面没有彩灯。
只有一行冷白小字。
【若游客要求返还被抽快乐，须先证明快乐原本属于自己。】
门框下方的隐藏代价更冷。
【无法证明归属的快乐，自动归入公共燃料。】
唐砚看着那行字，手指下意识握紧。
“我要证明我的安心是我的？”
纸偶站在柜台后。
这次它穿着黑白制服。
胸前不是笑脸徽章。
而是一枚小小的退款章。
“当然。”
“乐园不能随便把公共快乐退给个人。”
“每一份快乐都要证明归属。”
沈星遥皱眉。
“它原本就在我们身上。”
纸偶微笑。
“请证明。”
林渊没有让唐砚开口。
他把公共燃料池回执放在柜台上。
【四项来源分仓保全。】
【待核期间不得混同消耗。】
【效率下降不得追偿。】
【零号供能痕迹不得删除。】
然后写：
【请求开启退款审计。】
【退款对象：被无权抽取、暂存、削减或混同的快乐及其等值恢复。】
【审计限制：不承认快乐已经归入公共燃料。】
柜台弹出第一张表。
【退款申请】
【申请人：】
【快乐名称：】
【快乐产生时间：】
【快乐归属证明：】
【是否被公共使用：】
表格底部还有一行很小的灰字。
【申请填写错误超过三处，视为恶意退款。】
【恶意退款者，已冻结快乐可直接转作手续费。】
唐砚还没碰到笔，游客牌边缘就亮起一圈红线。
那不是提醒。
是锁。
纸偶的语气仍旧很轻。
“请认真填写。”
“退款窗口时间有限。”
沈星遥低声说：
“它在吓他。”
林渊看见的隐藏代价更直接。
【每一次涂改，将优先扣除待退快乐中最易确认的部分。】
【若申请人因紧张放弃，归属争议自动结束。】
唐砚的手指已经抖起来。
他不是不想填。
是越想拿回自己的东西，越怕写错一个字，把剩下的也弄没。
林渊把笔从纸偶手里接过来，没有递给唐砚。
他写：
【申请表为退款审计材料，不得设置惩罚性涂改成本。】
【未成年人、受惊吓游客和处于错误归责后恢复期的游客，有权由审计记录辅助填写。】
【恶意退款应由乐园举证，不得由填写错误自动推定。】
红线从唐砚游客牌边缘退下去。
表格底部的灰字被迫改成：
【填写错误仅触发补充核验，不直接没收待退快乐。】
纸偶把笔递向唐砚。
“他可以先填。”
“反证安心。”
唐砚的脸白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时间。”
“我只知道刚才……刚才我没那么难受了。”
纸偶温柔地说：
“不知道时间，就无法证明。”
“无法证明，就进入公共燃料。”
林渊写：
【拒绝由未成年人独立填写归属证明。】
【快乐产生时间可由审计记录、游客陈述、系统抽取记录共同核验。】
【不得因游客无法精确说出时间而否定归属。】
退款申请表的“快乐产生时间”一栏抖了一下。
它没有消失。
但旁边多出一行：
【可由记录辅助确认】
柜台却没有就此放过他。
表格翻出第二页。
【请选择快乐来源】
【一，乐园赠予】
【二，公共气氛感染】
【三，个人短暂错觉】
【四，其他】
四个选项像四枚钉子，一枚比一枚干净。
纸偶说：
“只要选一项，就能继续。”
唐砚下意识看向第一项。
小孩子最容易把“别人允许我好一点”误认为“别人给了我好一点”。
林渊看见隐藏代价浮在选项背后。
【选择乐园赠予，则确认返还对象属于乐园服务。】
【选择公共气氛感染，则确认返还对象属于公共燃料。】
【选择个人短暂错觉，则确认无稳定归属。】
【选择其他，则归入不明来源，优先暂存。】
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选择题。
林渊没有让唐砚选。
他在四个选项上方另开一栏。
【来源状态：争议待核。】
【争议待核期间，不得通过预设选项改变归属。】
【退款处不得把“继续流程”包装成“确认来源”。】
表格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四个选项同时变灰。
唐砚松了一口气，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。
林渊调出第一个对象。
【唐砚：反证安心】
相关记录自动浮出。
【游客误用暂不成立。】
【夹伤原因转入项目责任阶段。】
【未来快乐上限未被调低。】
【公共燃料贡献榜曾标记：反证安心剩余。】
林渊写：
【归属初步证明：】
【一，安心产生于唐砚被错误归责解除后。】
【二，公共燃料贡献榜将其标记为唐砚反证安心剩余。】
【三，乐园曾据此试图抽取，说明识别其来源为唐砚。】
纸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它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记录被反过来用。
它说：
“贡献榜只是内部估算。”
林渊写：
【乐园不得在抽取时承认来源，在退款时否认来源。】
【内部估算若足以抽取，亦足以作为归属线索。】
纸偶又搬出一枚蓝色小章。
章面写着：
【自愿贡献】
“贡献榜上的东西，通常都视为游客自愿参与公共欢乐。”
它把小章悬在唐砚那一栏上方。
“只要盖下去，这份安心就不再是争议退款，而是公共贡献回赠。”
唐砚听不懂“回赠”和“退款”的区别。
但他听懂了“自愿”。
他急了。
“我没有自愿。”
纸偶微笑。
“你当时没有反对。”
沈星遥猛地抬头。
“他当时在受伤项目里，还被你们说成误用。”
林渊把此前的夹伤回执、安慰替代记录、未来兴奋度下调记录同时压上去。
【沉默不得在错误归责、伤害未明、未告知抽取的状态下解释为自愿。】
【自愿贡献须有明示同意、对象说明、用途说明和撤回路径。】
【唐砚项未见上述任一要件。】
蓝色小章啪地一声裂开。
柜台后方有几张废票从缝隙里翻出来。
上面写着不同游客的名字。
他们曾经也被盖过“自愿贡献”。
纸偶抬手想把废票塞回去。
林渊补写：
【同类标签争议先行封存，不得因当前个案审计而删除。】
灰字亮起。
唐砚那一栏出现：
【归属线索成立】
纸偶立刻点亮下一栏。
【是否被公共使用：待证明未使用】
林渊写：
【举证方向错误。】
【乐园主张快乐已公共使用，应由乐园证明使用时间、用途、数量和不可返还状态。】
【游客不承担证明未使用义务。】
退款表停住。
祝承阙的声音从退款处后方传来。
“你可以让乐园举证。”
“但快乐不是物品。”
“它没有原物。”
林渊写：
【快乐可无原物，但抽取记录、情绪变化、上限变化、体验削弱均可作为返还核算依据。】
【退款不只限于原物返还。】
【等值恢复、状态回补、上限修复、责任赔付均可纳入。】
柜台下方亮起四个抽屉。
【原物返还】
【等值恢复】
【上限修复】
【责任赔付】
纸偶的手指收紧。
它不想打开这些抽屉。
林渊先打开【原物返还】。
抽屉里是一团很淡的金色雾气。
标签写着：
【唐砚反证安心剩余】
【状态：未完全燃烧】
唐砚看见那团雾气，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的？”
林渊写：
【原物仍存部分，应先行返还。】
【返还不以全部争议结束为前提。】
纸偶急忙说：
“返还会影响公共燃料稳定。”
它又补了一句：
“而且安心不是单独存在的。”
“如果要返还，必须把与它绑定的记忆一起返还。”
抽屉里的金色雾气旁边，忽然浮出一团灰影。
灰影里是唐砚被项目夹住时的画面，是他以为自己害了别人的那一瞬。
纸偶把两团东西拴在一起。
【配套返还：安心及等量自责。】
【若拒绝配套返还，视为放弃完整退款。】
唐砚脸上刚升起的一点血色又退了。
他小声说：
“我不要再来一次。”
林渊的笔尖压住灰影。
【返还被无权抽取的安心，不得附加等量痛苦作为配套成本。】
【相关痛苦已另列项目责任，不得与退款捆绑。】
【完整退款指完整返还权益，不指完整重演伤害。】
灰影被压回责任抽屉。
金色雾气终于脱离了束缚。
林渊把公共燃料池分仓回执压上去。
【公共燃料稳定不得优先于无权抽取返还。】
【该部分已分仓保全，不得继续燃烧。】
金色雾气从抽屉里升起。
没有飞进唐砚身体。
而是落回他的游客牌。
游客牌轻轻一亮。
唐砚吸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变得快乐。
只是那种“被证明也没用”的阴影，又少了一点。
他抬起受伤的手。
指节还红着。
但游客牌上原本那道“误用残痕”淡了下去。
唐砚看着那道淡下去的痕迹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所以不是我非要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是它们本来就拿了。”
林渊点头。
“你要记住这一点。”
“退款不是给你一个好心情。”
“是把被错误拿走的东西，先放回该在的位置。”
退款处门外的低语声更多了。
纸偶抬手想落下隔音帘。
林渊在回执上补了一行：
【本窗口审计过程涉及同类机制，不得以隔音名义遮蔽已暴露争议。】
隔音帘停在半空。
林渊记录。
【唐砚反证安心原物返还：部分完成。】
【剩余被使用部分：转入等值恢复核验。】
柜台上的第一张退款申请没有结束。
但它已经被撬开了最难的一角。
纸偶看向沈星遥。
“她也要申请吗？”
沈星遥握紧游客牌。
“要。”
她声音不大。
“我想拿回我的基础段。”
退款处的灯，忽然暗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