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雪越想越氣，不由地加快了腳步，幾乎要小跑起來。
“哼！我興沖沖地跑去給他送魚湯，他倒好，竟然在中軍大帳便與那狐媚子打情罵俏……”
“連問都沒問！”
“大騙子！我要是再給你送東西，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……”
她一邊走，一邊喋喋不休地發泄著自己的情緒，聲音里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。
終于，慕容雪走到自己的營帳前，正欲掀開帳簾，耳畔便響起月迦和星彌的竊竊私語聲。
“二姐，你說，秦將軍會喜歡喝咱們做的魚湯嗎？”
“應該會……喜歡的吧？”
“嗯，二姐的手藝這麼好，秦將軍一定會喜歡的，說不定明天他還會讓咱們熬煮呢！”
“真的嗎？三妹妹，你真是這麼想的？”
“嗯嗯！”
帳外，慕容雪微微一怔，眸中閃過一抹復雜之色。
她收回手掌，緩緩轉身，走出十余步，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住腳步。
[若是讓二妹妹知道，她辛辛苦苦熬煮的魚湯，被我原封不動的帶了回來，她會失望的吧？]
月色如水，灑在她青色的儒衫上，將那縴薄的身影映得愈發單薄。
她低下頭，望著手中那只用棉布裹了又裹的食盒，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伸手揭開食盒的蓋子。
湯已經涼了，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，魚香卻還在，絲絲縷縷地鑽進鼻子里，勾得她眼眶又酸了幾分。
“大騙子！負心漢！都怪你！”
她小聲嘟囔著，手指卻不自覺地撫上湯盅的邊緣。
瓷壁冰涼，觸到指尖的瞬間。
慕容雪想起那日在大連灣的浴帳中，秦明身上那熾熱滾燙的體溫，想起他說“回長安後，回去盧國公府提親”時嘴角溫柔的笑意，想起他的手指穿過她發絲時的溫度，想起……
“啪。”
她猛地將蓋子蓋上，用力過猛，食盒在手里晃了晃，險些摔出去。
“慕容雪，你有點出息行不行？！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仰起頭望著天上那輪缺了一角的月亮，將那股翻涌的酸澀硬生生逼回去。
“不過，是個道貌岸然，見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的大騙子，值得你這樣？！”
月亮沒有回答，只是靜靜地懸在那里，灑下一地清輝。
她站了片刻，轉身欲走——
一雙手臂從身後伸過來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。
“哦？原來，我家‘娘子’復姓慕容啊！”
慕容雪渾身一僵，如遭雷擊。
這吊兒郎當的聲音，太過熟悉。
還有腰間那溫熱的觸感，力道不重，卻將她整個人都圈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里。
身後那具胸膛貼上來時帶著微燙的溫度，隔著兩層衣料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明的心跳。
沉穩，有力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替她數著那些亂了節奏的呼吸。
“放開。”
她沒有回頭，聲音冷得像結了冰。
身後的人，卻不為所動，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反而收緊了些。
秦明嘴角含笑，將下巴輕輕抵在慕容雪白皙嬌嫩的頸間，低低地喚了一聲︰
“雪兒？”
慕容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兩個字從秦明唇齒間滾出來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，像春風拂過冰面，又像月光落進深潭，讓她的心尖猛地顫了一下。
午夜夢回時，她曾幻想著將來有一個人會這樣將她抱在懷里，溫柔地喊她乳名“雪兒”，卻從未料想過會是在她淪為亡國公主之後，還是在此情此景。
“你……別亂叫！”
她掙了掙，聲音卻不自覺地軟了幾分︰
“誰準你喊奴的乳名了？”
秦明沒有回答，只是將下巴埋進她的頸窩，鼻尖蹭過她耳後那一小片光潔的肌膚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食盒里的湯羹……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絲笑意︰
“是專程給我熬的？”
慕容雪的臉騰地燒了起來。
“胡說！才不是給你的呢！”
秦明低低地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，震得她後背發麻。
“你方才罵了我一路，以為我不知道嗎？”
慕容雪聞言，身子一僵，嘴硬道︰
“我才沒有，你污蔑我！”
“都這個時候，還在嘴硬。”
秦明的聲音從耳後傳來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，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。
他的唇似觸非觸地擦過她的耳垂，帶著笑意，帶著一種故意為之的撩撥。
慕容雪的身子徹底僵住了。
她想掙開，想罵他，想轉身給他一拳，可她的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，動彈不得。
只有心跳在加速，一下比一下快，一下比一下響，響到她懷疑他也能听見。
“你……你放開我。”
她的聲音在發抖，連她自己都听出了那底氣不足的虛張聲勢。
秦明沒有放。
他反而將她圈得更緊了些，一只手環在她腰間，另一只手覆上她攥著食盒的手背，輕輕扳開她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指節。
“松手！”
慕容雪鬼使神差地松了手。
食盒被秦明順利接過去，隨手放在一旁的石墩上。
他的手指卻沒有離開，而是順勢滑入她的指縫，十指相扣，掌心貼著掌心。
他的手很熱，她的指尖卻很涼。
那溫度順著交握的手掌傳過來，像一條細細的暖流，沿著血脈一路蔓延，燙得她心尖發顫。
“手這麼涼。”
秦明皺了皺眉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另一只手也覆上來，將她的整只手包裹在掌心里，輕輕搓著，像在捂一塊冰。
“也不知道多穿一件。”
慕容雪咬著下唇，沒有說話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明明還在生氣，明明打定主意再也不理他了。
可當他的體溫透過掌心傳過來，當他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住，慕容雪心里那些委屈、酸澀、憤懣，就像被陽光照到的積雪，一點一點地化了。
良久，慕容雪緩緩抬眸，直視著秦明，一字一頓地問道︰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？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