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图的半年报是在周四下午出来的，林深扫了一眼标题，没有急着打开。
他在脑子里先把云图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过了一遍——营收、毛利率、研发强度、现金流，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，看过的数字不会忘，算过的账不会错。
他打开半年报，快速翻到利润表。目光落在三组数字上
营收13.2亿，同比增长12%；毛利率43.1%，同比提升6个百分点；研发投入2.6亿，占营收20%，和去年同期持平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三组数字串起来。
营收稳步增长但毛利明显提升，说明砍掉亏损线见效；研发强度没降，说明AI视觉线没受影响。他又把现金流量表调出来——经营性现金流9800万，去年同期是-4000万。
由负转正。
对于一家市值339亿的半导体公司来说，9800万的经营性现金流不算多，但方向比大小更重要。从负到正，意味着公司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。这个拐点，比他预期的早了整整一个季度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：拐点确认，比预期早三个月。
然后他打开苏晚之前给他的那份分析框架，对照着更新了数据。苏晚的框架写得不错，但她的估值模型用的是dcF，参数设置太保守。
他在脑子里重新跑了一遍，把永续增长率从2%调到3%，把折现率从10%降到9%，目标价直接上修了25%。
他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的判断对了。但目标价可以再往上调，dcF的参数太保守了。”
苏晚是秒回的。“你又在我模型里挑刺。”
林深嘴角动了一下，回复：“不是挑刺，是优化。”
苏晚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，然后跟了一条：“那你什么时候写报告？”
“马上。”
“等你的优化版。”
林深没有回复，继续看半年报，他把云图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在脑子里重新跑了一遍模型，把每一条产品线的收入、毛利、研发投入拆开来看。
砍掉的两条产品线，去年上半年合计亏损1.2亿。砍掉之后，今年至少减亏7000万。AI视觉芯片的需求在起来，下半年的营收增长至少20%。
但这些都不够。
数据是数据，财报是财报，但一家公司的真实状况，光看纸面是不够的。
他想起众科远达，那些漂亮的财报背后，是生产线上低速空转的机器、仓库里积压的次品、工人悠闲的步伐。如果当初他没去现场，光看财报，他也会被周明骗过去。
他的判断力不是靠财报练出来的，是靠现场。
他站起来走到江哲办公室门口，敲了敲门。江哲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眉头微微皱着。林深走进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云图的半年报我看了，拐点确认，但我想去一趟他们公司。”
江哲抬起头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财报只是结果，我想看过程。生产线、研发中心、管理层的状态、员工的士气。这些东西，财报里看不出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众科的事之后，我学会了一件事：数字可以造假，但现场不会。”
江哲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。“你终于学会这一招了。”
这不是学会，这是他的本能。数学天才的核心不是算得快，是能在一堆混乱的数据中找到规律，在一堆完美的谎言中找到裂缝。
众科的裂缝在生产线，云图的验证也得在现场。
“云图半导体，在临市。”江哲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，“我帮你约下周一，苏晚跟你一起去。”
他把名片推过来，上面印着一个名字：云图半导体IR总监，陈锐。“到了现场，不光看生产线，还要看人。看管理层的状态，看员工的士气，看他们是真的在转型，还是在做样子。”
林深拿起名片，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回到工位，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。“江总找你什么事？”
“云图。下周一去现场调研。临市，两个半小时车程。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行啊。我好久没出差了。”
她把椅子滑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“你打算怎么看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“先看生产线。砍掉的那两条线是不是真的停了，停了的线是在拆设备还是在闲置。再看研发中心，AI视觉那条线的进展，工程师的士气。最后跟管理层聊一聊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“再加上一条，跟一线员工聊。操作工、技术员、销售，这些人说的话比管理层实在。你上次在众科不就是这么发现的？”
林深看了她一眼，苏晚比他想象的敏锐得多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苏晚站起来，“那你先把报告框架写出来，周末我帮你过一遍，周一去了现场才知道重点看什么。”
林深打开文档，开始写云图的报告。
他写得很快，框架在脑子里已经搭好了。行业分析、公司概况、财务复盘、核心逻辑、风险提示、盈利预测、估值与建议。写到“核心逻辑”的时候，他停了笔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然后他敲下三行字
第一，产品线收缩，亏损业务剥离，盈利能力改善。
第二，研发聚焦AI视觉，新产品放量在即。
第三，现金流由负转正，资产负债表修复。
他盯着这三行字，又补了一行：“建议买入，初步判定目标价较当前有40%空间，待现场调研确认后正式提交。”
苏晚从后面探过头来，看了一眼屏幕。“40%？你比我还乐观。”
“不是乐观，是算出来的。”林深说。
苏晚没有再问。林深保存文档，关掉电脑。苏晚还在工位上写报告，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“走了？”
“嗯。你还不走？”
“把这个写完就走。”她低下头，又抬起来，“对了，周一早上八点出发，我开车，你别迟到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