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在公寓里,林深刚洗完澡,手机就响了,是沈瑶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。
他接起来,屏幕里沈瑶靠在床头,头发散着,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,看起来刚洗完澡没多久。背景是她福州的卧室,床头柜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。
“你在干嘛,吃饭了吗?”她问。
“刚洗完澡。”林深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,自己靠在枕头上。
“五一放假有什么安排?”沈瑶翻了个身,把下巴搁在枕头上,“五天假呢,不出去玩玩?”
林深想了想。他本来打算在公寓里看看企业级软件的资料,或者把万国的报告框架再梳理一遍。但沈瑶这么一问,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我想把我爸妈接到滨海玩几天。”他说。
沈瑶愣了一下。“接过来?”
“嗯。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农村,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。我想让他们来看看大城市。”林深顿了顿,“滨海靠海,带他们去海边走走,吃吃海鲜。”
沈瑶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那挺好的啊。你爸妈肯定很高兴。”
“你呢?要不要也过来?”林深问。
沈瑶的手指在枕头上画圈,像是在犹豫。
林深又说:“过年回家的时候,我妈一直催我找对象,说我再不结婚她就抱不上孙子了。我爸没说什么,但看我的眼神也是那个意思。我都没敢告诉他们我其实有女朋友。”
沈瑶抿着嘴笑了。“所以你想让我去给你爸妈一个惊喜?”
“嗯。”林深说,“让他们见见你,省得他们整天惦记着给我介绍对象。”
沈瑶瞪了他一眼。“你妈给你介绍对象了?”
“没有。但她那个眼神,比介绍对象还可怕。”
沈瑶笑了,但很快又收起笑容,咬了咬嘴唇。“我有点紧张。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?”
“不会。”林深说,“只要我喜欢,他们就喜欢。”
“那我要带点什么礼物?”
“不用,只要你来我想他们就很高兴了。”
沈瑶瞪了他一眼。“那怎么行,第一次见面,空着手多没礼貌。”
林深想了想。“我爸喜欢喝茶。你给他买盒好茶叶就行。我妈比较喜欢花,你自己看看”
沈瑶点了点头,低下头想了想。“那我这两天去挑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去接你爸妈?”沈瑶问。
“明天还要上一天班,等下班就回去,到家估计晚上九点多。后天一早再接他们回来。”
“你开车小心点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我定5月1号下午的票,到滨海。你安顿好你爸妈,再来接我。”
“好。”
沈瑶又叮嘱了几句,才挂了电话。
第二天林深正常上班。华微已经清仓,万国还在没有太大动静,企业级软件的框架还没搭完。他一整天都在看资料,把几家软件公司的财报翻了一遍,还是没找到那个让他“非买不可”的逻辑。
下午五点,林深提前走出公司,走进电梯,他按了地库楼层,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
从滨海到老家,全程高速,三个半小时。
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,路两侧的桉树影子拉得老长,又慢慢消失在暮色里。
八点半,他已经回到了在家院子门口,把车熄了火。
院子里灯还亮着。林推门进去,王秀英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。
“妈。”
王秀英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接你们去滨海。”林深走进去,在椅子上坐下来,“放假了,带你们去玩几天。”
王秀英站起来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,但嘴上还在念叨:“你这孩子,怎么不提前说一声?我什么都没准备。”
“不用准备。带上换洗衣服就行。”
“那得带点腊肉、还有家里种的菜,你爱吃。”
“腊肉我那还有呢。”
林德厚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。他看了一眼林深,没有说话,但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爸,明天跟我去滨海。”林深说。
林德厚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,把烟别到耳朵上,转身回屋了。
王秀英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,嘴里念叨着要带这个要带那个。林深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嘴角翘着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。
林深醒来的时候,母亲王秀英用小车拉了一袋米回来,一大早她就去敲响别人碾米厂的门,碾了一大袋的米,“这袋米带到滨海去,等你有空可以自己做做饭。”
“妈,不用带,我那还有呢,而且买也方便。”
“外面的米哪有自己家种的好吃。”王秀英头都没抬,“你爸还在收拾,你先去刷牙洗脸。”
八点,林德厚拎着一个编织袋走出来。王秀英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。
“妈,带这么多干嘛?滨海什么都有。”
“都是家里有的,外面买的还有花钱。”王秀英把袋子放进后备箱,又检查了一遍,生怕漏了什么。
邻居张叔从门口经过,看见那辆黑色途锐,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“老林,去哪儿啊?”
林德厚站在车旁,腰挺得很直。“去滨海,啊深接我们去玩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每个字都透着得意。
车驶出村口,上了高速。王秀英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的风景,一会儿说“这路真宽”,一会儿说“这楼真高”。
林德厚坐在副驾驶,一直没说话。
但他摸了摸座椅,看了看仪表盘,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。林深余光里看见,父亲的嘴角一直翘着。
中午十一点半,车进了滨海市区。
林深把车开进公寓地库,带着父母上楼。电梯里,王秀英看着光亮的电梯壁,小声说:“这楼真高。”
林深打开房门,王秀英走进去,在客厅里转了一圈,摸了摸沙发,又看了看窗户。
“这房子真大,得多少钱一个月?”
“七千。”
王秀英倒吸了一口气。“这么贵啊。”
林德厚没说话,站在窗前往外看。汇金中心大厦就在对面,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亮得晃眼。
“那边就是你上班的地方?”他问。
“是的,走路五分钟就到。”
林德厚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把父母安顿好,林深看了看时间—刚过十二点。沈瑶的航班下午两点到,他还有两个小时。
中午王秀英做了简单的午饭,本来林深说出去吃,王秀英非说要自己做,出去浪费钱。
吃完饭一会林深说,“妈,我去机场接个人。你们先休息一下。”
王秀英正在次卧铺床单,头都没抬。“接谁啊?”
“你过年不是催我嘛,我领她回来你们看看”
王秀英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眼睛亮了起来。“你谈对象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快去快去,别让人家等。”王秀英放下手里的床单,走到客厅,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,“我得收拾收拾。”
林深笑了。“妈,你还收拾什么。”
“你懂什么,第一次见人家姑娘,得给人留个好印象。”王秀英瞪了他一眼,转身去翻行李箱,“老林,你也换件衣服,别穿那件旧衣服了。”
林德厚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“又不是看我。”
“不看你也得换,赶紧去” 王秀英懒得跟他争,自己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,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