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每一笔钱他都有清晰的去处。是买个房子？滨海房价可不低，1600万估计买完就不剩多少。继续炒股？华微已经清仓了，新赛道还没看透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想了片刻，没有答案。先放着吧，不急。
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名为“企业级软件”的文档上——假期前打开的，到现在还没写完。
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还是没有找到那个让他非买不可的逻辑。
深算他看了四年，因为技术领先，华微他看了大半年，因为产能稀缺，万国他看了三个月，因为一线城市机柜资源不可复制。
企业级软件呢？林深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打开行业数据。
这一次，他不打算泛泛地看，而是要把这个行业的骨架拆开，找出真正的核心逻辑。
企业级软件——顾名思义，是卖给企业的软件。
跟深算那种卖给互联网巨头的AI芯片不同，企业级软件的客户是千千万万的公司。它们的商业模式分两种：一种是传统软件，卖一套收一套的钱，客户买断，后续升级再付费。另一种是SaaS，软件即服务，按年或按月订阅，客户每年都要交钱。
SaaS模式在2018年的A股还是个新鲜事。传统软件公司正在向云转型，但大部分还在路上。
林深翻了几个行业报告，发现一个规律：转型越坚决的公司，短期利润越难看，因为收入从一次性确认变成了分期确认，但市场给它们的估值反而更高，因为订阅模式的客户粘性强、现金流稳定、成长空间大。
他开始筛选标的。不是每一个做软件的公司都值得看，他要找的是那些有护城河、有转型决心、有业绩拐点的公司。
第一家进入视野的公司，叫建云科技，总部在上海。
建云科技做建筑信息化软件，核心产品是工程造价软件。它在国内建筑造价软件市场的占有率超过60%，几乎是垄断地位。过去十多年，国内建筑行业的预算员、造价工程师，几乎都用过建云科技的产品。
但从2017年开始，建云科技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，把造价软件从卖License模式转向SaaS订阅模式。
客户不再一次性买断软件，而是每年付费订阅。这意味着公司短期收入会减少，因为原来一次性收的钱变成了分期收。但长期来看，订阅模式的客户粘性极高，建筑公司一旦用了建云科技的软件，整个团队的作业流程都建立在上面，换供应商的成本太大。
林深翻开建云科技2017年的财报。
营收29亿出头，同比增长超过23%。乍一看不错，但净利润同比下滑了7%。利润下滑的原因，是公司正在加速云转型，转型地区从6个扩大到11个，转型业务从工程计价扩展到全造价业务。云收入从4000多万猛增到3.7亿，同比增长700%多。新签云合同金额6亿多，同比增长274%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：“云转型加速，短期利润承压，长期护城河加深。”
建云科技的另一个看点是它的施工业务。
它打破了原来由多家子公司独立运作的模式，对施工业务进行了战略整合。bIm建造业务的核心产品已经覆盖了全国1000多家施工企业，在2000多个工程项目中实现应用。
研发投入8个亿，占营收比重28%，研发人员1500人多人。在A股软件公司里，这个研发强度排在前列。
林深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：“建筑信息化赛道龙头，云转型后业绩释放空间大。”
第二家公司叫华友软件，总部在北京。
华友软件是国内ERp软件的龙头企业。ERp，企业资源计划，简单说就是帮企业管理财务、采购、生产、销售、库存等核心业务流程的软件。大公司的ERp系统一跑就是十几年，替换成本极高，客户粘性极强。
华友软件从2010年就开始向云转型，是国内最早一批做SaaS的传统软件公司。
2018年，华友软件的云服务业务收入同比增长了108%，在营收中的占比已经超过了四分之一。软件业务收入55亿多，同比增长不到9%，传统业务增长放缓，但云业务在加速。
华友软件推出了面向大型企业的Nc cloud和面向中型企业的U8 cloud，覆盖了从小微企业到大型集团的全部客户群体。林深在报告中发现，华友软件的云服务注册企业客户数已经超过了467万家，付费客户数超过36万家。这个数字在A股软件公司里是独一档的。
研发投入将近15亿，占营收比重接近20%。经营性现金流超过20亿，远远超过净利润，说明公司经营状况良好，现金流充裕。
林深在笔记本上写下：“ERp龙头，云转型领先，客户基础庞大，现金流强劲。”
他在两家公司名字旁边画了星号，又写下一行字：“两家都是云转型逻辑，建云科技更激进，短期弹性更大；华友软件更稳健，护城河更深。”
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。
他盯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。企业级软件这个赛道，他看了一阵子，框架搭起来了，数据跑了一遍又一遍，现在终于有了眉目。
建云科技和华友软件，一家做建筑信息化，一家做企业管理软件，赛道不同，但核心逻辑都是云转型，从卖软件包转向收订阅费，短期阵痛，长期受益。
他在企业级软件那一页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：“建云科技、华友软件——两家都值得去现场。先搭框架，再约调研。”
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他盯着远处的海面，脑子里开始列接下来的计划：万国调研在明天，回来之后把万国的跟踪报告更新完；然后把企业级软件的研究框架收尾，约建云科技和华友软件的调研。
走回工位，打开万国的K线图看了一眼。
节前股价在高位横盘，成交量萎缩，市场在等新的催化剂。明天去苏州调研，答案应该就会清楚了。
打开订票网站，查了一下明天的航班。滨海到无锡，早班机8点10分起飞，9点45落地。从无锡硕放机场打车到苏州市区，大概40分钟到一个小时，正好午饭后到万国总部。
他又在万国附近的酒店订了一间房，苏州工业园区，离万国数据的昆山机房也不远。
一切已安排妥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