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。客单价差距很大，说明Nc cloud是大客户战略，U8 cloud是中小客户走量。
“大型企业客户的渗透率，目前到了多少？”
刘波犹豫了一下。“这个没有精确统计。但国内大型企业集团，至少一半以上是我们的客户。央企的覆盖率更高。”
“那未来的增长空间在哪里？”
“存量客户的增购和升级。很多客户只买了财务模块，生产、采购、销售模块还没上。另外就是云转型带来的客单价提升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这个逻辑跟建云科技类似——云转型不仅仅是收费模式的变化，更是客单价的提升。
“Nc cloud和U8 cloud的客户重叠度高吗？”
刘波想了想。“有一定重叠，但不高。Nc cloud的客户主要是大型集团，U8 cloud的客户主要是中型企业。两条产品线定位不同，覆盖的客群也不同。”
“那两条产品线之间的迁移情况呢？客户从U8 cloud升级到Nc cloud的比例是多少？”
刘波愣了一下，显然这个问题他没想到。
“这个……比例不高。大部分U8 cloud的客户规模不够大，用不上Nc cloud的功能。但也有少部分成长性好的客户会升级。”
林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。这个问题是他临时想到的，但问出来的答案有价值，两条产品线定位清晰，不存在内部竞争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林深合上笔记本，“刘总，您觉得华友软件最大的护城河是什么？”
刘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客户粘性。ERp系统一跑就是十几年，客户的所有核心业务流程都跑在上面。换系统的成本太高了，不仅是钱的问题，是整个团队要重新学、重新适应。没有哪个客户会轻易换。”
“那云转型之后，这个护城河还在吗？”
“在，而且更深了。”刘波的语气很笃定，“以前客户买断软件，几年不升级，我们跟客户的联系就断了。现在客户每年付费订阅，我们每年都要提供服务，联系更紧密。客户的流失成本更高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这句话他记下了。
调研结束，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刘波留他吃饭，林深婉拒了。“下次，下次我请刘总。”
走出华友软件的大门，林深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华友软件的那栋写字楼。上地的天空很蓝，阳光很烈。
回到酒店房间，他翻开笔记本，把今天的调研笔记又过了一遍。
华友软件的关键信息：云转型加速，续费率90%以上，研发投入占比20%，客户粘性极强，两条产品线定位清晰，云转型后护城河反而更深。这家公司的基本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。
周四上午，林深从北京飞到了上海。他打了辆车，直奔浦东。
建云科技的总部在张江，一栋灰色的写字楼。林深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，没有急着准备明天的调研，而是坐在窗前，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1600万，怎么办？”
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。从北京到上海的飞机上，他一直在算。
别人在看电影、睡觉，他在脑子里跑数字。空姐发餐的时候叫他两声才反应过来。
他先算了一笔账：今年可能是熊市。大盘从3500点跌到了3000点以下，创业板跌得更惨。
熊市里买股票，就像逆着水流划船。就算他选股再厉害，能比大盘多赚30个百分点，可大盘跌15%，他只能赚15%。
这个速度，太慢了。他等不及。
林深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方向：融券做空、股指期货、期权、大宗商品期货。然后闭上眼睛，开始在脑子里算。
这是他的天赋，别人都要用电脑、要建立模型、要算半天的东西，他闭上眼睛就能在脑子里跑起来。
融券做空。
过去一年，他跟踪过三十多家公司——营收、开工率、订单情况，全在脑子里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筛了一遍：开工率往下掉的、客户跑了的、欠款收不回来的。条件一层层剥下去，最后只剩下三家。
他用凯利公式算每只票的胜率，最后得出的结论75%。但他没有急着高兴。数学告诉他的只是概率，不是结果。
75%的把握，意味着还有25%的可能他会错，
而且市场从来不会按数学模型的假设走——黑天鹅、突发政策，这些公式里没有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往前翻了几页。上面是他去年做深算科技的估值模型，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当时他算出来的目标价，跟后来的实际走势差了不到5%。但那又怎样？中间股价跌了又涨、涨了又跌，市场各种质疑，这些数学算不出来。
拿起笔，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：
数学是武器，不是答案。答案在市场里，在时间里，在人心里。
第二种股指期货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大盘的走势图，月线三连阴，所有指标都指向下跌。但他是研究公司的，不是研究大盘的。
他用概率推演了三种可能：大盘再跌5%、跌15%、跌25%。给每种可能估了概率：20%、60%、20%。加权算下来，期望跌幅15%。期货有五倍杠杆，期望收益75%。听起来不错，但风险很大。
而且，他对大盘的判断远不如对公司的判断。对公司他有75%的把握，对大盘他连60%都没有。公式再好，输进去的数据是错的，出来的结果也是错的，他擅长的不是宏观。只能暂时放弃。
期权的时间价值损耗他算得很清楚。假设隐含波动率30%，剩余期限30天，每天的时间价值损耗约0.5%，30天就是15%。
需要用精确的时间判断来对抗这15%的损耗。他擅长判断方向，不擅长判断时间。
他在脑子里跑了一个蒙特卡洛模拟：假设股价服从几何布朗运动，波动率30%，预期跌幅30%，时间30天。跑了一千次路径，期权盈利的概率只有40%左右，期望收益为负。
但蒙特卡洛模拟的假设本身就是理想化的。
真实市场里，波动率会变，流动性会变，市场情绪会变。这些变量叠加在一起，期权的实际胜率可能比40%更低，暂时放弃。
最后是大宗商品期货。
他快速扫了几个品种的供需平衡表，期货原油库存上升，铜需求疲软，铁矿石供应过剩。但商品期货的波动率比股票更高，而且他现在还不太熟悉产业细节，需要再花功夫研究一遍。
而且，商品期货受地缘政治、汇率、政策的影响更大。他目前还算不清那些变量，暂时待定。
四个方向算完，林深睁开眼睛。发现没有完美的答案。融券做空最靠谱，但需要时间。期权最快，但胜率太低。商品期货变量大。指数期货不擅长。每一种都有硬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