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多，林深向沈瑶父母提出告辞。
沈瑶开车送林深出别墅区。车子拐出大门，没有往酒店的方向开，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。
“我们去哪？”林深问。
沈瑶看着前方，嘴角微微翘着，“难得来福州，总不能让你在酒店待一下午。”
车子沿着海岸线往北开，沈瑶把车窗降下一半，海风从窗外吹进来。
“你心情好像不太好。”沈瑶忽然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沈瑶看了他一眼，“从书房出来你就一直不怎么说话。”
林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爸给了我一年时间。”
沈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“一年时间？做什么？”
“在滨海买房。资产要再翻一倍。”
“不是诚心为难你吗。”
“是有点难，我会努力的。”林深说。
沈瑶没有再说话。她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，熄了火，转过头看着林深。
“到了。”
奇达村在连江，三面环海，从山脚往上爬到旗冠顶，有一千八百多级台阶。
林深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，又看了看沈瑶脚上的帆布鞋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上爬。沈瑶爬得慢，林深就放慢脚步等她。爬到半山腰，沈瑶停下来喘气，扶着膝盖，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林深问。
“一半。”沈瑶扶着膝盖喘气。
林深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还爬的动吗？”
“太小看我了”沈瑶瞪了他一眼。
沈瑶直起身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继续往上走。林深跟在后面，看着她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。
四十分钟后，终于登上了山顶。
站在山顶往下看，海湾、渔船、小岛尽收眼底。海面上漂着红白相间的浮球，远处几座小岛从水雾中露出轮廓。
“真好看。”沈瑶站在崖边，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。风撩起她的头发，露出干净的下颌线和微抿的嘴唇。
林深见过她很多次，但此刻站在山顶上的她，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样子。
“真好看。”他说。
沈瑶转过头，发现他在看自己，不是在看海。她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我说的是风景。”她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说的也是。”林深嘴角微微翘起。
沈瑶愣了一下，然后反应过来，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贫嘴了。”
林深没有回答，只是笑了笑，把目光转向海面。
这里的景色像里约热内卢，城市与海洋交织，山海相连，渔村与大海融为一体，有一种原始而辽阔的美。
沈瑶伸出手，握住了林深的手。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他的指缝里，握得很紧。
“林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我爸说什么，你都不用怕。”
林深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我没怕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高兴？”
林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是不高兴，是在想，一年时间怎么才能赚那么多钱。”
沈瑶转过头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轻，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“你这个人，不知道让自己缓口气。”
林深笑了笑没再回话
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山顶的石头上，谁都没有动，看着海面上慢慢移动的渔船，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小岛，看着天边的云一层一层地染上金色。
第二天上午，沈瑶送林深到长乐机场。
两个人在安检口站着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沈瑶低着头，脚尖在地上画圈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她说。
“好，落地就告诉你。”
林深看着她，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攥着他外套的衣角，攥得紧紧的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在她耳边说。
沈瑶没有说话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，过了一会儿，她才松开手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周一早晨，林深来到公司。
“回来了” 江哲端着一杯咖啡在他的工位停下来。
林深抬起头。“学长早。”
“到我办公室聊”
随即林深站起来，跟着江哲走进他的办公室。
“见家长见的怎么样。”
“还行。”林深想了想，“她妈挺热情的，她爸话不多。”
江哲没有追问，抿了一口咖啡。“那好事就要成了。”
林深顿了顿，“我家世比不上他们，她家里做建材生意的，家里条件好。我爸妈种地的，差距摆在那里。”
江哲没有说话。
“她爸没有明确反对，但也没有同意。”林深说，
他没有提沈安南的要求，不是因为不信任江哲，是觉得没必要。说出来像是在诉苦。他不习惯诉苦。
“嗯，调研的两家公司，什么想法？”江哲换了个话题。
林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数据，然后闭上眼睛。
江哲没有催他。
林深把两家公司的情况再脑海过了一遍。
华友软件，2017年营收55亿，软件业务增速不到9%，云服务增速108%，云收入占比超过四分之一。经营性现金流20亿，远远超过净利润。大客户续费率按金额算超过90%。估值用dcF模型计算，永续增长率3%，折现率9%，目标价对应25%到30%的空间。
建云科技，2017年营收29亿，增长23%，净利润下滑7%，因为云转型投入大。云收入从4000万猛增到3.7亿，增长700%多。市占率超过60%，二十年积累的建材价格数据库。估值用Sotp估算法，老业务给pE，云业务给pS，目标价对应30%到35%的空间。
数字在脑海里自动排列、组合、推演。不需要纸和笔，不需要Excel。这是他的本事。别人要算半小时的东西，他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能知道结果。
林深睁开眼睛说道。
“两只都想推。”
江哲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没听清。“两只都推？”
“华友软件稳，下行风险小。建云科技弹，上行空间大。两只票的相关性不高，组合起来风险收益比更好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了两组数字，递给江哲。
“我分别用dcF和Sotp给两家的估值算了一遍，仓位各配一半，组合预期28%到32%。相关性大概0.4，组合波动率比单只建云低，夏普比率能提升0.3左右。”
江哲看了一眼纸条，又抬起头看着林深。“你刚才闭着眼睛，就是在算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林深答道。
“华友和建云的数据，全记在脑子里？”
“调研完之后就记住了。”
江哲嘴角抽动了一下。“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