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林深到公司就调出昨天没写完的文档。华友软件：ERp龙头，云转型加速，护城河加深
他盯着屏幕，把昨天写的开头又读了一遍。行业地位、云转型背景，都写清楚了。
但报告的血肉还没填进去。刘波说的那些话。
金额续费率90%以上，存量客户的增购和升级空间很大，云转型之后护城河反而更深。这些才是投资人真正关心的东西。
他开始敲字。
写到续费率的时候，他把刘波的原话转成了自己的分析，华友软件的大客户续费率按金额算超过90%，意味着每年有九成以上的收入是稳定的。小客户流失多一些，但小客户在整体营收中占比不高。这个结构是健康的。
写到现金流的时候，他特意加了一句：
经营性现金流20亿以上，远远超过净利润。说明公司赚的钱是真金白银，不是纸面富贵。
写了一个多小时，他把华友软件的核心逻辑部分写完了。保存文档，靠在椅背上，准备休息一下再写建云科技。
“林深。”
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。
“嗯？”
“万国上午涨了5个点，你不知道？”
林深愣了一下。他确实不知道。今天到公司之后一直在写报告，连行情软件都没打开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他问。
“开盘就开始拉了，现在还在涨。”苏晚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，“你看，成交量放大了好几倍。”
林深看了一眼苏晚的屏幕，又转回自己的电脑，点开万国的K线图。
果然，一根大阳线。开盘后一路往上推，中间几乎没有回调，分时图上的线像一根笔直的旗杆。成交量是昨天的三倍多，买盘堆得厚厚的。他看了一眼涨幅——5.2%。
他盯着那条线，心里没什么波动。
不是不关心，是心里有底。
距离第二次调研万国，已经过去快两周了。那天的数据他记得清清楚楚，一期上架率92%，二期75%，租金涨了12%，合同拉长到五年。
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：逻辑没变，而且在变强。
看准了，就不慌了。
他又往前翻了翻K线图，翻到三个月期限那一天的收盘价。那是4月25日，投决会上他跟何晨对赌的最后一天。万国涨幅22.3%，秦淮14.1%。他赢了。
现在5月中旬，万国从那个位置又往上走了十几个点。他算了一下，从公司建仓算起，累计浮盈已经接近35%。
盯着那个数字，又看了一眼自己当初报告里写的目标价。50%的空间。还有一段距离，但方向是对的。
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。“你不高兴吗？”
“高兴什么？”
“万国涨了5个点呀。”
“在我预料之中”林深说，“离目标价还有一段距离。”
苏晚翻了个白眼，缩回去继续看资料。
林深关掉万国的K线图，重新打开建云科技的文档。他盯着空白的页面，脑子里开始组织语言。
建云科技的核心逻辑不是客户粘性，是数据壁垒。二十年积累的建材价格数据库，新进入者短期复制不了。
他想起李敏在调研时说的那句话“哪个城市的钢筋多少钱一吨、水泥多少钱一吨、人工成本是多少，我们的数据库是最全的。”
他在键盘上敲下第一段。
建云科技是国内建筑造价软件市场的绝对龙头，市占率超过60%。公司最深的护城河不是技术，是数据。二十年积累的全国建材价格数据库，新进入者没有三五年根本追不上。
写完之后，他又加了一段。
建筑公司试用一次建云科技的软件，发现算出来的造价跟实际差一大截，就不会再用了。数据壁垒是越用越深的，客户越多，数据就越多；数据越多，算法就越准；算法越准，客户就越离不开。”
他停下来，读了一遍，觉得逻辑通了。又继续往下写。
写到云转型的时候，他把李敏说的那些数字填了进去。
云收入从4000万猛增到3.7亿，增长700%多。新签云合同金额6亿多，增长274%。转型地区从6个扩大到11个，客户接受度在提升。协同算量功能是云版本独有的，单机版做不到，客户用习惯了就不愿意回去。
他一边写一边想，建云科技的弹性比华友大，但风险也大。小客户受地产周期影响大，续费率不如华友稳定。这些都要写在风险提示里。
写了一个多小时，他把建云科技的核心逻辑部分也写完了。保存文档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两篇报告的框架都搭好了，核心逻辑也写清楚了。剩下的就是填数据、跑估值、写风险提示。按这个进度，下周之前能写完。
周学明从角落里站起来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走到林深工位旁边。
“林哥，客户验证那一节我补完了，您帮我看一下？”
林深接过来翻了翻。周学明加了几段关于客户采购占比、合作年限的内容，虽然数据不算精确，但逻辑是对的。
“可以。”林深把笔记本递回去，“发给江总吧。”
周学明犹豫了一下。“林哥，您不帮我看一遍了？”
“我看过了。可以了。”
周学明用力点了点头，转身回到工位，开始写邮件。
林深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起自己第一次写报告的时候。那时候他写了三遍，改了两遍，江哲才点头。现在周学明的路，比他顺多了。不是周学明比他强，是有人带着，少走了很多弯路。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打开万国的K线图，又看了一眼。
35%。
离50%还有15个点。按照现在的节奏，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。他不急。万国不是他赚得最多的票，但一定是他拿得最稳的票。
从第一次写报告，到被恶意做空，到三个月对赌赢何晨，到第二次调研确认逻辑，每一步他都算清楚了。
算清楚了，就不慌。
晚上七点半，林深走出了公司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往公寓的方向走，乘电梯下到了地库，发动他的那辆黑色途锐。
二十多分钟后，他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，这个城中村。他住了一年多的地方。
下了车，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窄巷往里走。地上还是湿的，不知道谁家刚泼了水。空气里混着油烟、洗衣液和下水道的味道。
那栋楼还在。灰色的外墙，生锈的铁门，楼道里的灯还是那盏，忽明忽暗，要跺两脚才亮。
楼下，曾经的房东张姨正坐在塑料凳子上跟人闲聊，她看见林深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眯起眼睛。
“这不是林深吗？”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，又在找房子啊？我跟你讲，我的房子可不租给你啊，你以前那个房租拖了——”
“张姨。”林深打断了她，笑了笑，“我有住的地方了。不找房子。”
房东张姨张了张嘴，一时没接上话。林深没有再看她，转身走了。
巷子拐角，那家猪脚饭还在。
店面还是那么大，五六张桌子，塑料椅子，白色瓷砖缝里嵌着黑。老板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系着一条发黄的围裙，正在灶台前忙活。看见林深进来，然后笑了说。
“好久没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深在角落坐下来，“一份猪脚饭，加卤蛋。”
“好嘞。”
没一会儿，饭端上来了。猪脚切得整整齐齐，码在热腾腾的米饭上，卤蛋对半切开，旁边卧着几根酸菜和一勺辣椒酱。还是老样子。
林深夹了一块猪脚，放进嘴里，这个味道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