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国的清仓比预期还顺利。
2个亿的持仓,按万国数据日均成交额算,一天就能出完。张磊做事一向稳,开盘后分批挂单,每笔不大不小,刚好卡在买一和买二之间。不到两个小时,全部清完。
最后一笔成交是在上午十一点,均价稳稳地卡在目标价上方。
公司2个亿的仓位,累计收益55%。赚了1亿1千万。
这是他今年第二只卖出的票,华微赚了1亿8,万国赚了1亿1。两只加起来,接近3个亿。
研究部有人在小声议论。“万国清了,听说赚了1个多亿”,“林深推的票全赚”,“这人什么来头”。王鹏从工位上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赵磊端着咖啡路过,脚步没停,但目光在林深屏幕上的K线图上扫了一下。
林深没有理会这些。他关掉交易软件,打开量化回测的页面。双均线加Adx加成交量过滤的策略,经过几天调整,年化收益提到了19%出头。他盯着那条缓慢爬升的回测曲线,心里在琢磨——要不要再加一层过滤器?
手机震了一下。小虎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深哥,铺位我看好了。在金融城边上的写字楼底下,人流量大,租金有点贵,但我觉得值。你有空来看看?”
林深回复:“你定就行。信得过你。”
小虎发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,“签完合同告诉你。”
林深把手机放在桌上,继续看回测曲线。
下午快收盘的时候,江哲从办公室走出来,径直走到林深工位旁边。
“跟我来一下。”
他抬起头,见江哲没有进他办公室,而是径直朝电梯口去了。
林深愣了一下,站起来跟了上去。
电梯门关上,林深看了一眼江哲的侧脸,表情看不出什么。
“学长,什么事?”林深问。
江哲看着电梯门,没有看他。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电梯门打开,29楼的走廊比28楼宽得多。墙上挂着公司这些年拿的奖牌和重要客户的合影,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。
江哲没有往大会议室的方向走,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议室。门开着,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。
盛远资本的总经理陈继涛坐在主位上,林深跟他接触不多,只在年终大会上远远见过。
周远山坐在陈继涛右手边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看见林深进来,他点了点头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林深在对面坐下来。江哲坐在他旁边。
会议室不大,一张长方形的桌子,六把椅子。没有投影,没有白板,桌上只有几份文件和几杯茶。这是老板谈事情的地方,不是开会的地方。林深注意到,桌上那几份文件的最上面一份,封面写着他的名字。
陈继涛看着林深,目光平静,带着一种打量。
“小林,来公司多久了?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。
“一年零两个月。”林深说。
陈继涛点了点头,翻开面前那份文件。
“我手里有一份你的履历,老周让人整理的,我看了两遍。”
他低头扫了一眼文件,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深。
“你写的第一份深度报告是云图半导体。报告附了现场照片和调研笔记。云图从推荐到目标价,涨幅55%,公司盈利4400万。”
他又翻了一页。
“然后是深算科技。报告说你从大二开始关注这家公司,公司建仓一个多月涨幅86%,盈利1亿3。”
再翻一页。
“还有光腾新能源。投决会上你跟何晨的意见不一致。最后连续四个涨停,四天涨幅46%,公司盈利4600万。”
陈继涛顿了顿,继续翻。
“再然后是华微电子。江哲去年在这只票上亏过。你今年又推了,最后涨幅62%,公司盈利1亿8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最后是万国数据。一线城市机柜涨价的逻辑,你的报告比市场早了三个月。调研时拍了机房照片,记录了上架率和合同周期。今天刚清仓,涨幅55%,公司盈利1亿1。”
陈继涛面挂一丝微笑继续说道。“五只票,盈利将近五个亿。很不错阿,是这几年我见过最好的研究员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林深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这些数字他当然记得,每一笔收益、每一个数据,都在他脑子里。
但他没想到公司会把他的履历整理成文件,一页一页翻着,被老板逐条念出来。让他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。
周远山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林深,今天叫你来,是公司有个决定要通知你。
林深看了江哲一眼。江哲靠在椅背上,表情很平静,看不出什么。
周远山继续说。“何晨走了之后,2号基金一直由我代管。60亿的盘子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一直没人管也不是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跟陈总商量了一下。让江哲去管2号基金,1号基金交给你。”
林深愣住了。
什么?盛远成长1号基金,50亿规模。江哲管了多年的产品。现在要交给他?一个入职才一年零两个月的研究员?
他看了一眼江哲。江哲靠在椅背上,表情还是那样平静。
“学长——”
“我已经同意了。”江哲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2号基金60亿,比1号大。这是好事。至于1号基金,持仓你都熟,交给你最合适。”
林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周远山翻开面前的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“基金经理职位,基本薪资5万,分成比例是整只基金收益的3%,分红按年结算”
林深知道,这3%看起来比研究员5%的分红比例低,但普通的研究员一年推两三只票,只有几个亿的资金量。而基金经理管的是50亿规模,如果全年盈利20%,一年的分红就有三千万。规模放大,收益自然不一样。
周远山接着说。
“管理一只基金,它不是一只票,是几十只票的组合。你要管的不是哪一个标的的判断,是整个组合的风险收益。什么时候加仓,什么时候减仓,什么时候调结构,什么时候空仓,这些东西,比写个股的报告复杂得多。”
林深看着那份文件,没有说话。
“有没有问题?”周远山问。
林深沉默了几秒,但脑子里转得很快,50亿的基金,不是小数字。他推过四只重仓票,都赚了钱,但管理一只基金跟推票不一样。推票只需要看对方向,管基金还要考虑仓位、风控、流动性、客户情绪、合规边界。一个决策失误,可能就是几千万的亏损。
但他没有犹豫太久。
“没问题。”他说。
周远山笑了,那个笑容很淡。
陈继涛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小林,好好干。”
林深站起来,握住他的手。陈继涛的手很暖,握得很稳。
“谢谢陈总。”
陈继涛点了点头,拿起桌上的茶杯,走出了会议室。周远山也跟着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林深一眼。
“你入职的时候,我跟你说过一句话,你还记得吗?”
林深想了想。“记得。您说,这个行业,再大的本事,没有那张纸,你也站不稳。”
周远山点了点头。“现在你站稳了。”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深和江哲。
两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江哲站起来,拍了拍林深的肩膀。
“明天开始,我带你过一遍持仓。每一只票的逻辑、仓位、风控底线,你都要记住。50亿的盘子,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出会议室,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,数字从29往下跳。
“学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江哲看着电梯门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别谢我。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
电梯到了28楼,门开了。两个人走出去,各回各的工位。
林深坐下来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
50亿。一年前,他还在城中村的隔断房里被房东催租。交不上房租的时候,张姨在楼道里骂人,他在门后面不敢出声。吃饭要算着花,考试报了两次都没考成。
现在,他就要管一只50亿的基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