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八点半，林深、沈瑶和陈小虎已经站在店里了。
沈瑶是昨晚十点落的地。小虎已经提前被林深“请”去了小区对面的快捷酒店。走的时候小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，嘿嘿笑了两声，说深哥你放心，没有通知我绝对不回来。
林深接沈瑶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，房门关上的时候，沈瑶站在玄关看他换鞋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默契的靠近吻在了一起，从门口到沙发，从沙发缠到床上，真正睡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。
早上起来，沈瑶还带着些许困意，头发随意扎着。
看见林深从厨房端了杯温水过来，她笑了一下，不是刻意的，就是看见这个人，嘴角自己翘起来了。
此刻再店里的三人把灯全打开。陈小虎蹲在收银台后面检查系统，林深把桌椅又擦了一遍，沈瑶靠在吧台边，手里端着一杯小虎刚泡的茶，看着菜单就像个新奇宝宝—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餐馆，像肯德基麦当劳，又像中式快餐店，炸鸡汉堡和香菇滑鸡饭、重庆小面，三种不同类别的东西居然出现在同一张菜单上。
“嫂子，茶够不够？我再给你加点。”陈小虎从后厨探出头来。
沈瑶愣了一下，耳根微微泛红。“我们还没结婚呢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她的嘴角压都压不住，那两个字像是自己长了脚，从耳朵钻进去，一路跑到心里，在里面蹦蹦跳跳的。
林深在旁边擦桌子，头也没抬。“她比你大一点，你叫瑶姐吧。”
陈小虎挠了挠头，看了看沈瑶，又看了看林深。“瑶姐？行，瑶姐好听。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，“瑶姐，茶够不够？”
沈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“够了，谢谢。”
陈小虎缩回后厨，继续确认今天的备菜。香菇滑鸡的鸡肉已经提前炖上了，回锅肉的五花肉煮到八分熟切成薄片码在托盘里，炸鸡汉堡的鸡腿肉裹了粉，薯条切好了泡在水里去淀粉。两个后厨师傅一个负责炒菜，一个负责配菜和炖煮，手脚麻利。
前厅三个店员。一个负责点单收银，一个负责炸鸡汉堡薯条这些简易餐品，一个负责上菜和收拾桌面。
小虎自己哪里缺人就顶哪里，收银忙不过来他就去收银，后厨出餐慢了他就去帮忙打包。
林深和沈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
窗外的巷子渐渐有了人声，骑电动车送孩子上补习班的、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、穿着拖鞋出来买早餐的年轻人，三三两两从窗前经过。
偶尔有人往店里看一眼，看见招牌上的“小当家—便捷餐饮”几个字，脚步停一下，又走了。
沈瑶端着那杯茶，一口一口慢慢地喝。她的手指很长，指甲剪得很干净，握着杯子的时候小指会微微翘起来。林深注意到她右手虎口处有一小块淡淡的茧，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。他没有说什么，只是暗自有一点点心疼。
“昨晚没睡好吧。”他说。
沈瑶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“怪谁。”
林深有点尴尬没再接话，低头擦了擦桌上的水渍。
十一点过，店里来了第一个客人。
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进来。小女孩大概四五岁，一进门就挣开妈妈的手，跑到吧台前面，踮起脚尖往菜单上看。
“妈妈，有薯条！”
年轻女人抬头扫了一眼菜单，犹豫了一下。“你们是新开的？”
“对，今天第一天。”陈小虎从后厨快步走出来，围裙上沾了一小片面粉，“您想吃点什么？”
女人又看了看菜单。“来一份牛扒饭，一份薯条，一杯可乐。”
“好嘞。”小虎转身教起店员在系统里下单。
小女孩趴在吧台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厨的方向。
薯条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响，油花翻滚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，她踮起的脚尖又往上提了提。
薯条端上来的时候她两只手一起伸过去抓，被妈妈打了下手背。“烫。”年轻妈妈吹了吹，才递给她。小女孩咬了一口，眼睛眯成两条缝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嚼得咯吱咯吱响。
过了一会儿，几个年轻人推门进来，两男一女，背着帆布包，应该是附近大学的学生。他们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，暖黄色的墙面、木质的桌椅，吧台上方挂着一排浅色的吊灯，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很舒服。
“咦，这家店跟别家不太一样。”女生说。
“环境还挺好的。”另一个男生拉开椅子坐下来，拿起菜单翻了翻，“价格也不贵。”
三个人点了两份回锅肉饭、一份香菇滑鸡饭，又加了一份炸鸡和两杯可乐。点完单之后他们没有低头刷手机，而是靠在椅背上聊天，偶尔往厨房的方向看一眼，等菜的时候也没有催。
林深和沈瑶坐在角落里，看着店里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。
小虎在收银台和后厨之间来回跑，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，但脸上看不出慌。后厨的出餐铃响一声他就快步走过去，端出来的菜先检查一遍，回锅肉的肉片有没有煸透、炸鸡的外皮颜色对不对——然后才让前厅端上桌。
沈瑶看着小虎忙碌的背影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这个同学，做事挺踏实的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他在部队待了好几年，磨出来的。”
到饭点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，但也说不上热闹。有人推门进来，扫一眼菜单，点一份饭吃完就走。
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一边吃一边看手机，吃完了还坐了一会儿。整个店里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秩序感，后厨的出餐铃响得不紧不慢。
不热闹，但不冷清。不慌张，也不停滞。
下午两点，店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，只有靠窗那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慢悠悠地喝可乐。林深和沈瑶跟小虎打了声招呼，走出了店门。
巷子里阳光正好，六月底的滨海，午后的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。
林深问沈瑶想去哪里，她想了想，好像去年底蛇口港开了一条游轮航线，能看港珠澳大桥。“我们去吹吹海风怎么样？”
“可以啊。”林深说。他确实好久没有放松过了。
两人开车到了蛇口邮轮港。售票大厅人不算多，林深买了两张票，沈瑶在旁边仰头看墙上的航线图，港珠澳大桥、内伶仃岛、伶仃洋，她一个个念过去。
登船的时候阳光正烈，甲板上的座椅被晒得发烫，他们找了个有遮阳篷的位置坐下来。
船驶出港口，海风一下子涌上来，把沈瑶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。她手忙脚乱地去拢，拢住了左边右边又散了，最后索性不管了，任凭头发在风里乱飞。
甲板上一个歌手抱着吉他，唱着粤语老歌，海风把旋律扯得断断续续。
远远能看见港珠澳大桥了。沈瑶趴在栏杆上，眯着眼睛看了很久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
“好壮观，还是滨海好。”她说。
林深转过头看她。“那你要不要来滨海？”
“我现在不是来了嘛。”
沈瑶的目光还落在海面上。
“我说的是来这里工作，生活。”
沈瑶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想我来吗？”
“想。”他没有犹豫。
沈瑶笑了一下，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，她也不去拢。“那我考虑考虑吧，看你表现。”
“你爸公司那边呢，走得开吗。”
“其实现在没那么忙了，我那个位置又不是非我不可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爸就是想让我离家近一点。”
林深没有马上接话。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你就来。”他说。
沈瑶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，笑得很轻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“你这个人，说话还是这么不会拐弯。”
她重新趴回栏杆上，头微微偏过来，靠在他的肩膀上。很轻，像怕压着他，又像怕自己靠得太舒服就不想再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