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冲完凉，擦着头发走进自己房间，拿起手机靠坐在床头，他翻到沈瑶的对话框，不知道她睡了没有。
“睡了吗？”
消息发出去，屏幕上很快弹出了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几秒后沈瑶回了：“正准备躺一下。怎么了，想我了？”
林深嘴角动了一下，打字：“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们那家店现在已经跑顺了，准备马上再开五家，计划年底前开个五十家。”现在还没那个钱，但先把饼画出来，让沈瑶先答应来滨海在说。
沈瑶那边沉默了。过了几秒，她回了两个字：“年底就要开到五十家？”
“对。”林深打字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，“但是现在有一个很重大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账目有些混乱。进货单、工资表、各种款项，小虎回来得拿计算器按半天。光一家店就这样，后面五家店一起上他脑袋得炸。”
沈瑶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。
“所以我在想，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才好。我思来想去，普天之下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——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“只有一个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。”
沈瑶那边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。林深盯着屏幕上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提示闪了几次又消失，大概过了十几秒，消息才弹出来。
“你这是要把我变成你的员工呀”
“不不不。”林深飞快打字，“是想让你来当老板娘。”
沈瑶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。“你们现在赚钱怎么分的？”
林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跟小虎细聊过。第一家店开得匆忙，他出钱小虎出力，当初想的就是赚了钱大家分，具体怎么分一直没正式提上过议程，只想着先开起来再说，连本正儿八经的合同都没签过。第一家店规模小，这些都可以先放一放。但沈瑶问的是扩张以后，这个问题就绕不开了。
“第一家店我出的钱，小虎去跑，我想的是五五分。后面扩张了利润怎么分，还没细聊过。”
沈瑶的回复很快，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。“亲兄弟也要明算账。你们现在关系好，不计较，但以后店多了钱多了，怎么分、谁占多少，这些不说清楚迟早会有矛盾。先把股权结构定好，再谈扩张。”
林深看着那几行字。小虎不是会计较的人，他自己也不是，但沈瑶说得对——不是怕对方计较，是把规则定在前头，以后才不会出事。
“那等你来了再说。这些你比我懂。”
沈瑶发了一个“oK”的表情。林深又问她多久能来。
“大概一周吧。这边手里的工作要交接一下。”
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林深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。小虎还躺在沙发上，正抱着手机打游戏。
“小虎。”
“嗯？”小虎头也没抬。
“你瑶姐一周以后到。这段时间你先去跑跑选址，把合适的地方筛出来。”
小虎一听，从沙发上弹起来，手机往茶几上一扣。“那太好了！这几天我对账对得眼睛都花了，做梦都在跟数字打架。瑶姐来了我可算解放了！”
林深靠在沙发上，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，小虎做事情那是一把好手，但让他算账，确实有点让张飞绣花的感觉，自己倒是擅长跟数字打交道，但他现在的精力都在公司和量化上面，哪还有时间管店铺的账。
小虎重新拿起手机，翻开微信，“对了，刚才我给两个战友发消息了，两个人都说愿意来。干保安那个随时能走，开小卖部那个把店给他家里人管。很快都能过来。”
“那住的地方呢？人多了总得有地方落脚。”林深问道
小虎把手机备忘录点开，“这几天就去看哪里合适开店，顺便再找个大一点房子的当宿舍，到时候招来的人和战友都能有地方住，我也搬过去。”
林深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也搬过去？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，“那当然。瑶姐来了，我还赖在这儿干嘛？给你当电灯泡啊？”
“你找个环境好点的，不要怕花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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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的几天，陈小虎每天都早早出门，林深还是向往常一样，查宏讯科技的资料，挖掘有用的信息，然后再过一遍1号基金的持仓股的变化，这天收盘后，林深点开1号基金的持仓系统，目光停在华友软件那一行。
股价不但没反弹，还接着往下走了。亏损从两个点扩到22%，账面浮亏四千四百万。
他把K线图缩小，盯着那条往下斜的线。业绩不好是事实，市场踩它也是事实。但这两个事实之间还夹着一个东西，他不知道那个东西会持续多久，也不知道股价还会跌多少。
割不割？
这个问题从跌停那天就在脑子里转，被他按下去，又浮上来，再按下去，再浮上来。每次浮上来都更重一点。如果继续拿着，亏损可能还会扩大。如果再跌十个点、二十个点，还能扛得住吗，周远山问起来怎么答？投资人问起来怎么答？
但如果现在割了，这四千多万亏损就锁死了。云转型的方向是他确认过的，续费率没掉，客单价还在涨。以后涨回来怎么办？割在地板上，比被套在山上更让人睡不着。
就在林深也犹豫不决中时刻，手机铃声响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是余保国。
余保国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。上次联系还是万国数据清仓之后，余保国发了条消息说“有空来苏州坐坐”，他回了个“好”，然后就没了下文。
林深接起来。“余总。”
“林深，最近忙不忙？”余保国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，。
“还好。您说。”
“不是我找你。”余保国笑了一声，“是老陈。他托我请你来苏州做客，说你上次帮他弄的那个设备融资租赁的资料，帮了大忙。他一直念叨着要当面谢谢你，又怕直接给你打电话太唐突，就绕到我这儿来了。”
林深想起来，陈天华—恒丰纺织董事长，上次苏州回来后还帮他整理过一份资料，没想到最终真的落地了。
“陈总太客气了，举手之劳。”林深说。
“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，对他来说不是。”
余保国的语气很认真，“老陈这个人，你跟他打交道不多，不了解他。他这辈子最怕欠人情，你帮了他的忙，他要是不当面谢谢你，估计觉都睡不踏实，你看看什么时间有空来玩两天。”
林深握着手机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华友软件那根往下走的K线。从跌停到今天，他每天都在盯着这条线，盯了整整一周。下跌、横屏、再下跌。看研报看新闻看市场情绪。看到最后，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分析问题还是在跟问题较劲。
他确实该出去走走了。总待在公司里容易当局者迷，或许换个地方，现在的疑惑就能想通了。
“好。明天就可以。”林深说。
“那说定了。我让人给你订机票。”余保国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，爽朗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热情。
“麻烦余总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深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屏幕上华友软件的K线图还开着，还是没法下决定。割不割这个问题，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，每一个角度都推演过了——逻辑没变，方向没错，但市场情绪不知道会持续多久，股价不知道还会跌多少。算了，先拿着，再看几天。趁这次去苏州，也换个环境想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