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这天，林深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。
他把ppt从头到尾过了一遍，每一页的数字都在脑子里。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激光笔的按钮，想起此前自己坐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的日子。
苏晚第一个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你脸色好像不太好。”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紧张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“不是紧张。是想了很多事。”
苏晚没有追问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人陆续到了，江哲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王鹏和李远，两人在林深对面坐下，王鹏朝他点了点头，李远面无表情地翻开笔记本。
合规部陈默和方晴在会议桌另一侧坐下，风控部刘志远端着他的茶杯，交易部张磊手里转着一支笔。何晨踩着点进来，手里端着咖啡，步伐从容，在主位对面坐下。
他看了一眼林深，又看了一眼投影屏幕上深算科技的ppt封面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周远山最后一个到，在主位坐下，扫了一眼会议室，目光在林深身上停了一秒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深走到屏幕前，按下翻页键。深算科技的logo出现在屏幕上。“各位好，今天汇报的标的，是深算科技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这家公司，我从大二开始跟踪，到现在整整四年。”
何晨转咖啡杯的手指停了一下。苏晚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。王鹏和李远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——四年，不是一个研究员对一只票的跟踪周期，是一个人对一件事执念的长度。
“AI算力芯片市场，未来五年复合增长率35%。深算科技在这个领域的技术储备，国内第一，全球前三。”林深按下翻页键，屏幕上出现一张专利对比图，“它的核心专利数量，比第二名多一倍。这些专利，大部分是在股价跌得最惨的那两年申请的——市场抛弃它的时候，它在默默挖护城河。”
他讲了二十分钟。行业分析、技术壁垒、财务复盘、核心逻辑、风险提示、估值建议，每一部分都有数据支撑，每一个判断都有逻辑推演。讲到核心逻辑的时候，他的语速慢了下来。
“第一，技术拐点。新一代芯片研发完成，算力提升一倍，功耗降低三成，不是渐进式改进，是代际跨越。竞争对手至少需要一年半才能追上。第二，产品拐点。量产问题已经解决，大客户订单恢复，新一代芯片发布后将重新定义行业标准。第三，估值拐点。市场还在用‘困境反转’的逻辑给它定价，但它已经不是困境中的公司了。这三件事同时发生，估值修复的空间至少百分之百。”
他按下最后一页。屏幕上只有一行字——建议买入，目标价较当前有100%空间。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，周远山翻了翻报告，抬起头。“技术参数和专利数据，都验证过了？”
“验证过。”江哲接话，“我找了清华的李兆辉教授确认技术参数，找了华兴资本的赵总验证专利布局和行业判断。每一条都过了。”
周远山点了点头，看向刘志远。刘志远放下茶杯。“报告我看了，逻辑很清楚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深算科技的股价已经横盘快一年了，成交量萎缩得很厉害。”
张磊放下笔，想了想。“问题不大。日均成交额虽然不高，但分三周慢慢打，每天控制在一千万以内，不会引起市场注意。需要交易员盯着盘口，不能急。”
“你安排就行。”江哲说。
周远山看向陈默，陈默翻开文件夹。“林深的个人持仓已经申报，买入在报告之前，申报在报告之前，程序上没有瑕疵。报告本身逻辑成立，数据验证过，不影响投决会的结论。”
何晨放下咖啡杯，杯底碰到瓷盘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开口了。
“林深，我有个问题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语气不紧不慢，“深算科技这个票，你自己买了多少？”
苏晚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王鹏抬起头看了何晨一眼又低下。李远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。方晴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忘了落下。
“一百二十万。”林深说。
何晨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。“那你觉得，这算不算利益冲突？你自己先买了，再写报告推——你的判断还能客观吗？”
林深看着何晨。“我的判断是基于四年的跟踪和数据验证，不是基于一百二十万的持仓。持仓是判断的结果，不是判断的原因。”
何晨转向周远山。“周总，我个人觉得，这份报告的逻辑没有问题，数据也很扎实。但林深自己先买了再写报告，这个顺序在合规上虽然没问题，但在程序上需要更谨慎。我建议再等两周看看。”
江哲放下手中的材料，抬起头。“我不同意。”
何晨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市场不会等两周。”江哲的语气很平静，“深算科技的新芯片发布在即，消息一旦出来，股价会直接跳空。要是等两周，建仓成本至少高20%。林深的报告逻辑成立，数据验证过，结论没问题。他的个人持仓，合规部已经备案，程序上没有瑕疵。”
何晨没有接话，周远山扫了一眼会议室。“其他人有意见吗？”
刘志远放下茶杯。“风控这边没有意见，风险可控。我同意。”
张磊点了点头。陈默合上文件夹。“合规部没有意见。”
周远山站起来。“那就这样，报告通过。买入评级目标价按报告执行。建仓规模1.5亿。何晨的建议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，“林深的个人持仓是合规的，不影响投决会的结论。买入操作按正常流程执行。”
何晨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，看了林深一眼，转身走了出去。他的步伐还是那么从容，但林深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没有喝那杯咖啡。
众人陆续散去，刘志远站起来之前看了林深一眼，说了句“报告写得不错”。陈默走到林深旁边，压低声音说了句“以后有新的变动，记得按时报备”。林深点了点头。
回到工位，他第一时间打开深算科技的盘口。
成交量还不错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江哲的消息：“1.5亿，你盯好盘口，别让交易员买高了。”
他回了一个“好”，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报告通过了。1.5亿，比云图多了将近一倍。何晨的问题他答了，风控、交易、合规，所有人都没有反对，说实话，这就够了。
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。“你刚才在会议室里，一点都不紧张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“有一点，但不是因为何晨。”
他调出深算科技的K线图，那条横了快一年的线，还在那里。但他知道，它不会一直这样了。报告通过了，1.5亿的资金，剩下的交给市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