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林深來到公司打開交易軟件，深算科技的股價開盤後微微漲了一點，離他當初設定的目標價還差一小截。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，然後做了一個決定︰不等了。
他需要現金。華微電子的機會窗口正在收窄，上周五在莞城看到的那些信號，競爭對手在招工、封裝廠有車進了、物流園的貨在動、車規級IGbt開始缺貨——每一個都很微弱，但合在一起指向的方向越來越明確。
等這些信號變成財報上的數字、變成券商研報里的結論，股價早就不在現在這個位置了。
他掛出賣單，分批出手深算科技，每筆都掛在買一價上，不急不躁。深算的日均成交額不小，賬戶里一百五十萬的市值分幾筆賣，不會在盤面上留下任何痕跡。十點剛過，最後一筆成交。證券賬戶里多了整整一百五十萬可用資金，加上之前卡里剩下的現金，一共五百四十萬。
他點開華微電子的K線圖，股價還在底部趴著，成交量稀薄，賣盤上掛著的單子寥寥無幾。
他掛出買單，同樣分批——每筆二十萬，掛在賣一價上，慢慢吃。賣盤太薄了，他買一點價格就動一下，他也不急，分了兩天，到周二收盤正好買進三百萬。持倉成本比市價還低了一點點，因為他始終掛在買一價上，從不追高。
兩天里他誰都沒告訴，甦晚問他最近在看什麼，他說在整理數據中心的數據。何晨路過他工位的時候掃了一眼他的屏幕，什麼也沒說。江哲在辦公室里沒出來。沒人注意到他正在悄悄換倉。
他打開合規部申報系統，新建了一份個人持倉申報表——賣出深算科技一百二十萬，買入華微電子三百萬。核對了一遍數字，點了提交。
幾分鐘後陳默的消息彈過來︰“來我辦公室。”
林深站起來往走廊盡頭走。陳默的門開著，他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攤著剛打印出來的那張申報表。“華微電子？這是你覆蓋的行業嗎？”
“是。半導體，華微在範圍內。”
陳默把申報表翻到第二頁。“你最近有沒有寫華微的報告？”
“還沒有，在跟蹤。”
陳默點了點頭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。“申報本身沒問題。但有一點你要想清楚——你是半導體研究員，華微在你覆蓋的行業里。如果以後你寫華微的報告，投決會上會有人拿你個人持倉的事來質疑你。到時候你怎麼回答，你自己心里要有數。”林深剛要開口，陳默已經收回目光，在申報表上簽了字、蓋了章，把復印件遞過來。“合規部這邊過了。以後有操作記得及時申報。”
林深接過復印件，道了聲謝，轉身往門口走。剛拉開門，身後傳來陳默的聲音︰“林深。”他回過頭。陳默沒有抬頭，手里翻著下一份文件，語氣比剛才輕了一點，像是多說了句不該說的話。“這家公司，江哲以前踩過雷。你現在買，自己注意風險。”
林深愣了一下。“我會注意的。謝謝陳總。”
回到工位，他沒有急著看華微的盤，而是繼續翻之前沒整理完的數據中心資料。江哲說過，手上沒標的這段時間可以做兩件事，更新持倉跟蹤報告、研究新方向。數據中心是他選的下一條賽道。
他把四家數據中心運營商的財務數據攤在屏幕上並排對比，萬國營收沖得最猛但虧損也最大，典型的燒錢換規模；世紀互聯增長慢、虧得少，典型的保守派不燒錢；秦淮增速最快、毛利最高、虧損最小，但前三大客戶佔了營收將近七成，大客戶丟一個業績直接腰斬；奧飛盤子最小、負債最高，賭的是彈性，但風險也最大。四家公司四種打法，沒一家是完美的。他要的不是完美，是在行業上行周期里誰能把收益最大化。
他盯著這張對比表看了很久，然後翻開筆記本寫下一行總結︰行業向上，個股分化。萬國和秦淮受益最直接——萬國的問題在燒錢太猛，秦淮的問題在客戶太集中。
合上筆記本，已經快下午四點了。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，照在金融城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金色。
他點開華微電子的K線圖，股價還趴在底部，成交量還是那副死樣子。沒有人知道他買了三百萬，沒有人知道他在賭華微能活過來。他把K線圖關掉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楮。莞城工業區里那些畫面還在腦子里轉——物流園的貨車、交易市場里缺貨的車規級IGbt、華微競爭對手門口那張招工啟事。這些碎片還拼不成完整的答案，但至少讓他願意押這三百萬下去試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