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看着他。
他认出了这个人，丁小伟。去年他在快递站的主管。那个考试当天打电话让他回去加班的人。那个说“你不来，这个月的绩效全扣”的人。
“快一年没见你了。”丁小伟走过来，上下打量着林深，眼神里有惊讶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，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赵宇看看丁小伟，又看看林深。“老丁，你们认识？”
丁小伟笑了。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，是一种带着微妙快意的笑
“认识，当然认识。”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。“林深在我手底下干过一年多快递员呢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快递员？”赵宇的声音提高了一点，让更远的人也能听见。
“林深那时候在我手下跑单，送快递。小伙子挺能吃苦，多的时候一天送两百来个件，风里来雨里去的。”
他说能吃苦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肯定，像是在评价一个表现还不错的下属。
“兄弟，没事。”赵宇端起酒杯，朝林深晃了晃，语气里像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，“谁还没个低谷期呢？你现在在干嘛？还是没个正经工作？”
“在做研究。”此时他正在吃着一块烧鹅，边吃边说道
“研究？”赵宇看了丁小伟一眼，丁小伟配合地笑了一声，“研究什么？研究哪个小区的快递好送？”
笑声又大了一些。
赵宇往前凑了一步，拍了拍林深的肩膀，那动作像是在安慰一个小弟。
“这样吧，兄弟。我在云创科技做研发总监，上市公司，我们公司偶尔有些小单子，搬搬货送送样品什么的，需要人干。你反正也没个正经工作，有机会给你介绍一点生意。别客气，都是彤彤的朋友嘛。”
林深看了赵宇一眼，又看了丁小伟一眼，把嘴里的烧鹅吐了出来，包厢里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孙彤彤咬着嘴唇，眼眶泛红，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赵总在云创科技？”
“对。”赵宇挺了挺胸。
林深放下筷子，语气不紧不慢。“云创科技，去年营收增长不到5个点，净利润是负的，股价今年跌了四成多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赵宇。
“我记得你们去年的那款x35净化器，召回了二万多台，赵总是准备让我去搬这些货吗”
赵宇的脸色白了一下。“你——”
“我不是搞技术的。”林深端起茶杯，“但一家公司的产品要召回，研发水平应该不怎么样吧？”
赵宇张了张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“赵总，我说的对吗？”
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。
赵宇站在那里，酒杯还端在手里，但手指在微微发抖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旁边丁小伟低着头，也没有替他争辩。
林深放下手中的茶杯，目光扫向众人。
“我们吃好了，先走一步。”
孙彤彤点了点头，拿起包，站起来。
电梯里，孙彤彤一直没说话。
到了一楼，两个人走出大堂。夜风吹过来，带着些许的凉意，吹得孙彤彤的裙子下摆轻轻飘起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。还有那个丁小伟，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是同事。”
“没事。”林深看着前方，“他说的都是事实。我确实送过快递，确实在城中村住过。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孙彤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，云创科技的信息你全记住了？是专门研究过这家公司，还是……”
“之前跑家电行业数据的时候顺手看的。”
回金融城的路上，林深好奇的问到
“孙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怎么不找个对象？你条件也不错，人也好看”
孙彤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顿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车速也没变，但林深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。
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谈过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，“三四年前吧。”
林深没有说话，等着她继续。
孙彤彤的目光还盯着前方的路，但眼神有些放空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那个人……是做出口贸易的。”她嘴角动了一下，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
“你们怎么认识的？”
“朋友介绍的。第一次见面，他请我吃日料，花了三千多。我当时觉得这人挺大方的。”
林深看了她一眼。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，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就在一起了。”孙彤彤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别人的故事，“他条件不错，在滨海有房有车，收入也可以。我爸妈觉得挺好，催着我赶紧定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他这个人，什么都想管。我穿什么衣服、跟谁吃饭、几点回家，他都要过问。我说我是做设计的，有时候要加班赶方案，他说你一个女人加什么班，早点回来做饭。”
林深皱了皱眉。
“有一次，我一个大学室友来滨海出差，约我吃晚饭。我跟他说了，他问男的女的，我说女的。他说九点之前回去。吃完饭我室友说好久没见了，再去喝杯东西。我给他发消息说晚一点回去，他直接打电话过来，在电话里跟我吵，声音大到旁边的人都听见了。”
孙彤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。
“后来就我们就分手了，他觉得我太独立了，管不住。我觉得他太自私了，不尊重我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你就不后悔？”林深问。
孙彤彤笑了一下。“没什么好后悔的，现在也挺好的，想吃什么吃什么，想买什么买什么。不用看谁的脸色，不用跟谁报备。”
车拐进了公寓楼下，孙彤彤把车速放慢，找了一个车位，稳稳地停了进去。
她熄了火，拔下钥匙，转过头看着林深。
“林深。”
“嗯？”
孙彤彤接着说，“今天谢谢你，我知道你本来不想去的。”
“没事，你还是赶紧找个对象，挡箭牌这种事，我真不太擅长的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