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林深在无锡硕放机场落地,打了辆车,目的地是苏州工业园区。司机是本地人,一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跟他聊天,说苏州这两年发展快,工业园区来了不少大公司。
他望着窗外这片土地,心里想起一个说法,江苏素称“一山二水七分田”,山少水多,田地肥沃。
自古以来,这里就是鱼米之乡,漕运枢纽,天下财富的半壁江山都从这里流过。苏州更是富甲一方,元末明初的巨富沈万三,就是在这片水网密布的土地上做海运、通番贸易,积累了富可敌国的家财。据说朱元璋修南京城墙,沈万三一个人承担了三分之一的费用,可惜后来被朱元璋流放,家财散尽。
林深看了看时间,他跟周小姐约的是下午两点,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他先把行李放到预定好的酒店,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,点了一碗苏式汤面。面条细软,汤头清亮,浇头是焖肉和爆鱼。他吃得很快,吃完又坐了一会儿,翻了翻笔记本上的调研提纲,把要问的问题又过了一遍。
下午两点,林深准时出现在万国数据前台。
周小姐已经在等了。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,头发盘起来,比上次见面正式了不少。看见林深,她笑着迎上来。
“林总,好久不见。”
“周小姐好。”
“余总在办公室等您,这边请。”
林深愣了一下。上次来调研,见的是董秘和运维主管。这次余保国要亲自见,他有些意外。
余保国的办公室在顶层,落地窗正对着整个工业园区。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,余保国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。
“林深,欢迎。”他伸出手,握得很用力。
“余总太客气了,您百忙之中还抽空见我。”
余保国点了点头,“坐。”
林深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周小姐倒了两杯茶,退了出去。
“你上次来调研,写的那份报告我看过。”余保国端起茶杯,靠在椅背上,“数据很扎实,逻辑也很清楚。尤其是你写的‘一线城市机柜资源稀缺’那段,说到点子上了。”
“余总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余保国放下茶杯。
“我们自己的证券部都没有你挖得深。上次你发来的那份异常交易复盘报告,帮了我们大忙。证监会那边已经立案了。”
林深没想到余保国会提这件事。“应该的,这是对我们基金的投资者负责,也是对我自己负责。”
余保国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这个年轻人,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林深。
“周小姐会给你最新的数据。机房这次就不去了,你时间也紧,我们就不折腾了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谢谢余总。”
余保国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晚上我设了个饭局,请你吃饭。你一定要来。”
林深愣了一下。“余总,不用这么客气,我——”
“不是客气。”余保国摆了摆手,“我约了几个朋友,都是苏州本地上市公司的老板。年轻人多认识几个人,以后多条路。做投资的不就是这样吗?信息比钱值钱。”
林深犹豫了一下。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,但余保国说得有道理。他点了点头。“那就谢谢余总了。”
余保国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“好。六点,我让司机接你。”
下午的时间,林深在周小姐的办公室里拿到了最新的运营数据。
周小姐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表格,投影到墙上。她翻到第一页,清了清嗓子,开始逐项讲解。
“先说昆山一期。截止上个月底,一期机柜总数3200个,上架率从上次您看到的85%提升到了92%,净增了大概220个机柜。这里面互联网客户占了六成,金融客户占了两成,剩下的是制造业和政府客户。”
林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,问了一句:“92%的上架率,还有扩容空间吗?”
周小姐翻了翻资料。“一期已经接近满负荷了,剩下的8%主要是预留的备品备件空间和故障切换容量,实际能再上的不多了。所以我们去年启动了二期和三期。”
“二期和三期的情况呢?”
“二期机柜总数2800个,上架率从上次的60%提升到了75%。新客户导入速度比预期快,主要是几家金融机构和一家头部视频平台。三期是去年底才投产的,目前上架率只有35%,还在爬坡阶段,但意向客户已经有十几个了。”
林深在笔记本上写下:“一期92%,二期75%,三期35%。整体利用率在提升,二期爬坡速度超预期。”
“租金价格呢?”他抬起头。
周小姐翻到下一页。“一线城市机柜平均租金比去年涨了12%。新签合同的价格涨幅在8%到10%之间,具体看客户的体量和签约年限。大客户拿到的折扣多一些,中小企业基本是挂牌价。最贵的是上海外高桥的机房,单机柜月租金已经突破了8000块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续约的老客户呢?价格怎么定的?”
“续约价格涨幅略低于新签,大概在5%到8%之间。不过老客户的流失率很低,去年全年不到3%。”
“客户结构有变化吗?”
周小姐调出一张饼图。“互联网大客户的占比从去年的45%降到了38%,金融客户从20%涨到了25%,制造业从15%涨到了22%,剩下的15%是政府和其他。客群更多元化了,对单一行业的依赖度在下降。”
林深在笔记本上写下:“客户结构优化,金融和制造业占比提升,抗风险能力增强。”
“合同年限呢?”他问。
“新签合同的平均年限从三年拉长到了五年。有些大客户直接签了八年。客户越来越愿意签长单,一方面是认可我们的服务质量,另一方面也是怕未来租金继续上涨。”
林深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。“周小姐,这几个数据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周小姐笑了笑。“余总说了,您问什么我答什么,不用藏着掖着。”
林深又问了一个问题。“竞争对手那边有什么动静?最近有没有新进入者?”
周小姐想了想。“一线城市的地和电是硬约束,新进入者拿不到资源。二线城市倒是有人在扩,但那些地方的需求跟一线不在一个量级上。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还是自己——能不能拿到更多的地,能不能把电耗降下来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这个判断,跟他之前写报告时一致。
他又问了几个问题:电力成本、pUE、政府补贴、税收优惠。周小姐一一作答,有问必答。
合上笔记本的时候,他心里的结论已经很清楚了——万国的逻辑没有变,而且在变强。三个月的横盘,市场在等新的催化剂,而催化剂已经在了。他把笔记本收进包里,站起来。
“周小姐,谢谢。数据很有价值。”
“不客气。余总说您是万国的朋友,我哪敢怠慢。”
林深笑了笑,没接话。
距离六点还有两个小时,他决定先回到酒店休息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