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云科技的食堂在二楼,很大,能坐几百人。这个点正是饭点,窗口前排着队,但秩序很好,没有人插队,也没有人大声喧哗。空气里飘着红烧肉和番茄炒蛋的香气。
李敏带他走到一个窗口,食堂阿姨看见她,笑着打招呼。“李总,今天有客人啊?”
“嗯,给我们多打点。”
李敏端了两份餐盘,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
林深跟过去,坐下来,扫了一眼四周。
员工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饭,林深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好几个人的桌上放着打印好的技术文件,一边吃饭一边翻,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处。
“你们员工吃饭还看资料?”林深问。
李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笑了。“研发那边的人,有时候赶项目,吃饭都不安心。不过您也看到了,没人抱怨,大家干劲挺足。我们去年刚做完一轮股权激励,核心员工都有股份,干活自然卖力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股权激励,这个细节比财报里的数字更有说服力。
他夹了一块红烧肉,味道不错,肥而不腻。
“这红烧肉可以。”
“是吧?”李敏有些得意,“我们食堂的师傅可是在大酒店干过的,被我们行政挖过来了。老板说了,员工吃得好,干活才有劲。”
林深笑了笑。建云科技的食堂,干净、热闹、没有人抱怨,员工边吃饭边看资料,说明这家公司有凝聚力。
一一
从建云科技出来,他算了一下时间。到机场一个小时,提前候机登机一个半小时,算下来跟坐高铁时间差不多,所以他买了下午的高铁票,发车时间下午两点多。
上车找到位置坐好后,他把笔记本掏出来,翻到今天调研建云科技的记录,又看了一遍。
李敏说的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云转型加速,协同算量功能倒逼客户升级,bIm业务增速翻倍,客单价提升8%。
数据壁垒二十年积累,新进入者短期内追不上。这家公司的基本面比他预想的扎实,但估值不便宜。
他又往前翻了几页,翻到华友软件的调研记录。
两家公司放在一起对比,区别很明显。
华友软件做ERp,客户是大中型企业,替换成本极高。大客户稳定,续费率按金额算超过90%,而且每年还在加购。
护城河是客户粘性——ERp系统一跑十几年,换一家太麻烦。
建云科技做建筑造价软件,客户里有很多中小建筑公司,受地产周期影响大。续费率按金额算85%左右,按客户数算只有75%左右。
护城河不是客户粘性,是数据——二十年积累的建材价格数据库,竞争对手短期复制不了。
两家公司都在做云转型,都在短期牺牲利润换长期增长,但面对的客户群体和护城河完全不同。华友软件更稳,建云科技弹性更大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“华友稳,建云弹。都值得跟踪。”
傍晚六点,列车准时到达福州南站。
林深找到一个酒店先住下,他掏出手机,犹豫了一下,没有给沈瑶发消息。明天再联系。今晚他想先把事情想清楚。
明天去沈瑶家,带什么东西?
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沈瑶的父亲沈安南,做建材生意的,身家不菲。普通的烟酒茶叶,人家看不上。送太贵重的东西,又显得刻意。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,拿起手机,翻到江哲的号码。
犹豫了一下,拨了过去。
响了几声,江哲接了。
“师兄,忙吗?”
“不忙。你说。”
“我到福州了,明天去沈瑶家。我在想带什么东西合适。”林深顿了顿,“她家条件不错,普通的东西人家看不上。”
江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爸做什么的?”
“建材贸易。”
“那你送他一块表吧。万国、沛纳海、欧米茄都可以。第一印象很重要,送太贵的像在示威,送太便宜的没诚意。你的经济能力现在四五万到七八万这个区间,不失礼,也不扎眼。”
林深在脑子里过了。“她妈呢?”
“送个镯子。女人没有不喜欢玉的。选个冰种飘绿的,既显档次又不会像直接送钱。”
林深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。“师兄,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江哲语气平淡。
“你去了之后,别太顺着她爸,也别太冲。做建材生意的人,最看重两样东西——实力和态度。你得让他看到你有实力,同时态度上尊重他。过了这个平衡点,后面就好谈了。”
林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了看时间,还不到八点。福州的天黑得早,窗外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。
他出了酒店,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东街口。”
“好嘞。”
车子穿过福州市区,窗外的街景慢慢变得繁华。东街口是福州最热闹的商圈,八一七北路两侧全是商场和专卖店。林深让师傅在大洋晶典门口停下,付钱下了车。
他站在路边,抬头看了一眼。大洋晶典的橱窗里灯光通明,一楼是各种名表专柜。他推门进去,导购迎了上来。
“先生您好,想看什么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
他绕过浪琴、欧米茄的柜台,径直走向了万国。
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蓝色的西装,戴着手套正在擦拭一块手表。看见林深走过来,他放下手里的布,微微欠身。
“先生,想了解哪一款?”
“我想挑个手表送人。对方大概五十多岁,你有什么推荐吗。”
导购点了点头,带着他绕过浪琴、欧米茄的柜台,边走边问:“对方是做什么职业的?”
“做生意的。建材贸易。”
导购想了想,从柜台里取出一块钢带的腕表。“那我们万国标很符合您的需求,您看看这款工程师系列,名字听着就踏实,不张扬。做建材生意的,戴这个合适。”
林深拿起表看了看。表盘简洁,不花哨,钢带沉甸甸的。
导购又补了一句:“先生,您的运气很好。今年是万国150周年,这款工程师系列是纪念限量版,我们店里现在只剩这一块了。”
林深看了导购一眼。“限量版?”
“对,150周年纪念款,表底盖上有特别刻字。我们店就分到两块,昨天刚卖出一块,这是最后一块了。”
林深又低头看了看那块表。表盘上确实多了一个小小的周年纪念标识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“多少钱?”
“这款公价七万六。限量版不打折。”
林深沉默了两秒。“包起来吧。”
导购眼睛亮了一下,开单、刷卡。林深签了名接过包装好的礼袋。走出了门店。
随后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珠宝店。
地图上显示,八一七北路上有一家“老凤祥”,往前走几百米就到。
顺着导航走过去,老凤祥的店面不小,橱窗里摆着各种金饰和玉器。推门进去,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导购迎了上来。
“先生,想看点什么?”
“看看镯子。送长辈。”
导购带他走到玉器柜台,里面摆着十几个手镯,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。林深扫了一眼,目光落在一只冰种飘绿的手镯上。
“这只拿出来看看。”
导购小心翼翼地取出来,放在绒布上。手镯通透清亮,底子细腻,飘着一抹淡淡的绿,像春天柳树刚冒芽的颜色。灯光打上去,绿意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。
“这是冰飘绿,种水好,飘花灵动。您看一下质地,冰透的感觉。”
林深接过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玉质通透,绿意灵动。他不懂玉,但能看出来这只镯子的质感。
“多少钱?”
“八万六。今天有活动,可以打九五折。”
林深想了想,价格不算离谱,便让店员包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