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深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窗帘没拉严，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正好落在枕头上。他翻了个身，摸到手机看了一眼，八点二十，比平时晚了一点。
起床推开房门的时候，他愣了一下。
陈小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正拿着手机摆弄。平时这个点，他早就不见人影了。
“哟，难得见你早上没出门。”林深走过去，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。
陈小虎抬起头，咧嘴笑了一下。“执照办好了。”
他把手里那张纸递过来。林深接过去一看——营业执照，“滨海小当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”，经营范围写了满满一行。
“动作挺快。”林深把执照还给他。
“那可不。大城市效率就是快，要是在老家，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。”陈小虎把执照收好，又从茶几上拿起另一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和电话号码。
“人我也招齐了。两个后厨，三个前厅。”
“培训了吗？”
“已经开始了。这几天让他们先熟悉设备，等装修好了就上手。培训的时间也给他们算工钱。”
陈小虎把纸折起来，塞进口袋里，“现在就是装修还差最后一点。墙面做完了，灯也装了，就剩几台设备最后的调试。我今天晚点过去看一眼进度就行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那意思，很快就可以开业了？”
“快了。”陈小虎靠在沙发上，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，难得有闲的样子，“等装修好了，选个日子就能开业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林深，语气认真起来。“深哥，到时候开业你可得在。”
“那肯定。”林深说。
陈小虎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来，把那几张纸收好，走到门口换鞋。动作利落，不拖泥带水，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。
“走了。晚上回来跟你说进度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深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。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，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。
九点半，他走进公司。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访客登记表，看见他进来，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“林总早。”
“早。”
到工位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先看了下股市的行情。大盘低开，延续了前面几天的弱势。
华达汽车今天平开，涨幅收窄了。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——如果昨天没割，今天能少亏一点。
但他没有后悔。之前开板的时候他就是想多拿一会儿，或许能少亏一点，结果不但没少亏，反而因为犹豫多亏了十几个点。
关掉华达的K线图，不再看了。钱已经亏了，账已经认了。
他打开量化系统。
螺纹钢这几天的走势不太对。他调出日线图，从上周看到现在，每天的开盘价和收盘价差不了多少，上下影线也不长。日内波动很小，但整体价格在往下走。
他盯着屏幕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系统这几天每天都交易，但每笔赚得都不多。几百块，一两千块，像挤牙膏一样。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——过去一周，螺纹钢整体跌了不少，但他的账户只赚了不到两万块。如果按下跌的方向做空，收益应该是现在的几十倍。
问题出在哪？
他站起来，走出研究部，坐电梯下到27楼。
量化部的门开着，键盘敲击声和屏幕上的K线图混在一起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。王鸣坐在他的工位上，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林深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王鸣，有个问题想请教你。”
王鸣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说。”
林深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，屏幕上是他量化系统的交易记录。
“螺纹钢最近一周整体往下走，趋势很明显。但我的模型每天都在交易，每笔赚得都不多。整体收益跟趋势方向差太多了。”
王鸣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交易记录，又看了一眼K线图。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。
“你的模型是什么逻辑？”
“双均线交叉，再加一些过滤条件。5日均线上穿20日线就做多，下穿就做空。”
王鸣听完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你知道量化交易分两种吗？”
林深愣了一下。“哪两种？”
“一种做震荡，一种做趋势。”王鸣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做震荡的，是在价格区间里来回买卖。低买高卖，赚的是波动的钱。市场横盘震荡的时候，这种策略最赚钱。”
他收起一根手指。
“做趋势的，是在方向确定的时候跟着走。追涨杀跌，赚的是方向的钱。市场单边大涨或大跌的时候，这种策略最赚钱。”
他看着林深。“我们量化部做的是多股票组合，四千多只票里总能找到震荡的、趋势的，东边不亮西边亮。但你做的是单品种，螺纹钢就一个，它走趋势的时候你用震荡策略，等于看着鱼从网边溜走。”
林深盯着屏幕，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开关。
王鸣说得对。他的模型是做震荡的。金叉做多、死叉做空——这是在捕捉价格的反转，不是跟随趋势。
螺纹钢整体在往下走，但模型还在多空两边做。今天一个做多信号，明天一个做空信号，多空对冲，赚的全是蚊子腿。
趋势的钱，他一口都没吃到。气得林深心里直呼吐血。
他合上笔记本电脑。“谢了，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王鸣端起咖啡杯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震荡和趋势，两种策略没有好坏之分，看市场环境。震荡市里做趋势，来回被割。趋势市里做震荡，捡了芝麻丢了西瓜。关键是分清楚现在是什么市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走出量化部。
回到28楼，他没有急着写代码，而是先打开螺纹钢的行情软件，调出日线图。然后把时间轴拉到五年前，把2013年到2018年的数据全部导出来，下载到本地。
十几兆的cSV文件，几万行数据。他打开文件，开始一条一条地看。
不是靠记忆硬背，而是带着问题在筛选。他要做的是找出趋势行情的规律，不是记住每一根K线。
他把过去五年按年份分段。2016年单边上涨，从一千八涨到三千四。2017年先震荡后上涨，从两千八涨到四千。2018年到现在，从三千八跌到三千二，单边下跌。
然后他开始分析每一段趋势行情的特征。
把2016年的数据单独拉出来，看趋势启动之前，价格在什么位置，均线是什么形态，成交量有什么变化。他发现了一个规律：
那一波上涨之前，价格在低位盘整了将近两个月，然后一根放量阳线突破了盘整区间。之后价格沿着5日线一路往上推，每次回调到20日线就反弹，从来没有跌破过60日线。
他又看2017年的数据。这一年的上涨不像2016年那么顺畅。中间有几次比较大的回调，价格跌破了20日线，但始终站在60日线上方。每次跌破20日线之后都会重新站回去，然后继续上涨。
再看2018年的下跌。年初的时候，价格在高位盘整了一个多月，然后一根放量阴线跌破了60日线。之后价格沿着5日线一路往下，从来没有站回过60日线上方。
他在笔记本上把这些观察写下来。
趋势启动的信号——放量突破盘整区间。
趋势持续的判断标准——价格在60日线上方，回调不破60日线。
趋势结束的信号——放量跌破60日线。
三行字写完，他盯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。脑子里已经把过去五年的行情特征归纳清楚了。不是靠死记硬背每一根K线，而是靠分析和总结。
这是他真正擅长的事，别人要看一百张图才能总结出来的规律，他看几遍就能抓住核心。
几乎一整天，他都泡在数据里。连午饭都是苏晚帮忙带的叉烧饭，他三口两口吃完，筷子一放，继续敲键盘。
他打开python，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。
开始敲代码。先写60日均线的计算函数，十几行代码，一气呵成。
然后写趋势判断的逻辑：价格在60日均线以上，只做多，不做空；价格在60日均线以下，只做空，不做多。
再写突破信号的逻辑。20日新高就做多，20日新低就做空。
写完之后，他加了一个过滤条件：突破确认需要成交量放大，过去20天的平均成交量的1.5倍以上才开仓。这样可以过滤掉一些假突破。
保存代码，跑回测。
屏幕上慢慢刷出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