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学明喝多了。
几杯白酒下肚，他说话开始大舌头，拉着林深的袖子反复念叨“林哥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好”。苏晚在旁边看着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你先回去吧，我送他。”林深说。
苏晚犹豫了一下。“你一个人行吗？”
“行。他住得不远，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，拎起包走了。林深架着周学明出了饭店，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把他塞进后座。周学明靠在座椅上，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，没一会儿就歪着头睡了过去。
到了地方，林深扶他下车，把他送到楼下。周学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抓着林深的袖子不放。“林哥……我说真的……我这辈子……”
“行了，到家了，上去睡觉。”
林深把他的手掰开，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进了楼道，才转身回到出租车上。
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。林深推开门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陈小虎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摊着那个写满字的笔记本，正拿着笔在上面划拉着什么。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，旁边还有半包拆开的饼干。
“还没睡？”林深换了拖鞋走进去。
小虎抬起头，脸上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。“深哥，你猜今天营业额多少？”
林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。“多少？”
小虎把笔记本转过来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流水。林深看了一眼最后一行——日营业额，旁边写着一个数字：元。
“一万二。”小虎的声音有点发抖，像是憋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人回来可以说了，
“中午高峰期大厅坐满了人，队都排到门口了。炸炉那边的师傅手都没停过。晚上稍微少一点，但整体算下来，今天一天干到了一万二。我刚算完账，自己都不敢信，反复算了三遍。”
“可以啊。”林深靠在沙发上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“那可不。”小虎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。
“你看，咱们开业到现在，每天的营业额都在涨。刚开始一天三四千，后来六七千，昨天刚破八千，今天就干到一万二了。关键是回头客越来越多——今天中午有一桌四个小姑娘，我认得她们，这周已经来第三次了。还有个在附近上班的程序员，天天晚上来，说咱们的牛扒饭比外卖划算，味道也好。深哥，你说的不打折，靠东西好留住人，真管用。”
“别光顾着高兴。”林深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，低头看了一会儿上面的数字，“出餐跟不跟得上？高峰期有没有客人等太久？”
小虎的兴奋劲儿收了收。“今天中午确实有点乱。炸鸡那边出餐慢了，有个单等了快十分钟，客人过来催了两次，最后我给人家加了份薯条算是赔礼。备餐也要重新调——以前人没这么多，鸡腿肉提前腌好的量是按一天八十份备的，今天中午一个多小时就干完了，后面临时补腌根本来不及。”
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，“我明天早点过去，跟后厨开个小会，把高峰期的备餐量和出餐流程重新捋一遍。炸炉不行就再添一台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，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还落在那页密密麻麻的流水账上，但脑子里已经不在想炸炉和备餐了。
他在算另一笔账：一天一万二，毛利三成，一天就是赚三千六。一个月下来，将近十万的利润。一家店，一个月十万。当初他跟小虎创立小当家的核心不是菜品，是可复制性。
标准化出餐流程、低人力依赖，小当家不完全依靠厨师，烤箱、炸炉、铁板和一个能把流程执行到位的人就能把大部分活给干了。
小虎能在短短的时间把一家店从零做到日营业额过万，那就能复制出第二家、第三家——不是每个店长都需要是陈小虎，只要有一个能把流程跑下来的人，这家店就能开。
如果开十几家，甚至上百家，每家店一个月赚十万……
林深在脑海里计算了一遍那个数字。然后他打开银行软件看自己手里还有多少钱。
当初1600万。融券账户放了800万，期货账户放了400万，给小虎开店转了100万，手里还剩300万。融券那800万——华达汽车爆仓之后，账户里只剩228万，他已经全部转出来了。加上原本手里那300万，他现在能动用的现金，一共528万。
528万。
这个数字放在一年前，他做梦都不敢想。但现在，他要买一套滨海像样的房子，少说得要一千多万。沈安南还要求他资产翻一倍。现在这点钱距离买房子都还差得远。
想要继续开店，光是铺租、装修、设备、备货，少说也得六七十万。如果开十家，就是六七百万，他手里的钱连十家店都撑不起来，更别说一百家。
那个念头只在脑子里亮了一下，就像一根火柴划燃又熄灭。
小虎见他不说话，以为他还在想店里的事，便合上笔记本说道：“深哥，你也别太操心了，店的事我心里有数。今天的问题我明天就改，你给我点时间，我肯定把它捋顺了。”
林深回过神来，看着小虎那张认真的脸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心算有些可笑。一家店都还没跑利索，就在想一百家的事。他确实是习惯了在脑子里算大数，但有些东西，不是算出来的。
“好好干，我们以后开更多的店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厨房倒了杯水，靠着灶台看着小虎。
“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算以后能赚多少，是把这一家店做稳。出餐流程捋顺了，高峰期扛住了，出品质量稳住了，再考虑下一步。人手不够就再招，供应商那边多找几家备选，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小虎坐直了身子，认真地点了点头。“明白了。我今天晚上把高峰期的流程再画一遍，明天一早跟后厨那边对一下。”
“也别太晚了。”林深喝完杯里的水，把杯子放在灶台上，“早点睡。”
---------
7月13日，距离量化模型开跑已经过去了一周。
林深坐在工位上，打开期货账户。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——账户总资产，832万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。一周前，这个账户里只有410万。七天时间，翻了一倍。他把这一周的交易记录调出来，逐笔往下翻。模型一共成交了二十几笔，有赚有亏。收益最高的一笔抓住了螺纹钢一波连续下跌，22个点的利润，一笔就赚了176万。但是也有亏损的交易。有来有回，总体来说还是赚的居多，累计盈利422万。
当初信心满满做融券，投了八百万，亏了一大半。
而这个没有抱太大期望的期货账户，一周就翻了一倍。他在心里把这两个结果放在一起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，越是觉得自己算无遗策的时候，摔得越狠。越是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的时候，路反而走通了。
重新打开模型参数设置，把单笔保证金从80万调到260万，占仓位三分之一。十倍杠杆，每笔交易对应的名义本金就是2600万。系统弹出确认框，他停下认真看了两秒，手指点了下去。
模型在后台安静地跑着，信号灯一闪一闪。
林深关掉交易界面后，开始准备1号基金的半年数据报告。前一天周远山的助理刘雅雯就通知过他——权益投资部内部会议，1号和2号要做对比。
1号基金目前仓位六成，持仓市值30亿。这几天大盘整体下挫，总收益率从9.1%降到了8.9%，还在可接受范围内，但他翻了一遍手中的持仓股，心里始终不太踏实。熊市的阴跌最磨人，温水煮青蛙，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利润已经回吐了大半。
他盯着持仓明细看了很久，想着要不要把仓位再往下降一降，降到四成或者五成，给接下来的不确定性多留一点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