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八日上午，林深打开昨天写好的宏讯科技报告，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，确认逻辑链条没有漏洞，数据引用没有错误。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翻到宏讯科技IR部门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十几秒才接通。
“您好，宏讯科技投资者关系部。”听声音对面是个年轻的女声，语速很快，电话那头有键盘敲击声和隐约的电话铃声。
“您好，我是盛远资本的基金经理林深。我们这边正在覆盖算力服务赛道，昨天初步研究了贵公司的情况，想约个时间去贵公司做一次现场调研。”
“盛远资本？”对方顿了一下，“您稍等，我查一下排期。”
林深等着。听筒里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，翻页的声音，然后那个女声又回来了，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几分，但客气的背后多了一层什么东西，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措辞。
“林总，不好意思，最近公司内部排期比较满，暂时不太方便安排外部的调研。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，后续有开放日我再通知您？”
这种情况林深明白，有些是真的满了，有些是不想接待，不知道对方是属于哪一种。
“大概什么时候？”
她犹豫了一瞬，语气比刚才更客气了，但客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距离感。“这个我也不太好说，最近事情确实比较多。”
林深没有再勉强。他道了谢，挂了电话。
排期满，这个理由他听过。但对方连一个大概的时间窗口都不给，这种模糊的承诺，跟拒绝也没什么区别。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，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点。
宏讯科技投资者关系部办公室里。
“又是约调研的？”IR总监刘翠红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走过来问道。
“嗯。盛远资本的林深。”
“就是那个喜欢挑毛病的？”刘翠红问道。
“对。之前好几家公司的IR都在群里说，这人调研的时候问问题特别细，专挑不好看的地方挖。”
刘翠红皱了皱眉“这种研究员确实头疼。来了之后问一堆刁钻问题，要是回去写个负面报告，股价跌了，我们还得背锅。”
接电话的年轻女人没再接话，把林深的联系方式存进了一个叫“待联系”的文件夹，然后合上了笔记本。
她不是故意要拒绝林深，只不过圈子里关于林深的风声不是一天两天了，“盛远的林深，调研不是来找亮点的，是来找雷的”，这句话传了一圈，添油加醋，最后变成了“这人专门挑毛病，被他调研过的公司都没好下场”。
没有上市公司愿意接待一个“来找雷”的研究员。
她不知道这些话是从谁那儿传出来的，也不需要知道。她只需要做一件事：让这个人别来。
但林深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。
挂掉电话后他放下手机，把注意力收回到屏幕上。约不上就约不上，门不开，就从窗户往里看。
云计算这个板块他已经跑了好几遍，IaaS层跟进过万国数据，SaaS层有华友软件和建云科技在持仓里，只有paaS层一直是空白。平台即服务，说白了就是给开发者和企业提供一套现成的工具和平台，让他们在上面搭自己的应用。
paaS在整个云计算产业链里是毛利率最稳定、客户黏性最高的环节之一，一旦客户把自己的业务部署在paaS平台上，迁移成本极高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更换。
他打开板块列表，开始从头到尾过每一家公司的资料。营收规模、业务构成、客户结构、技术栈，一条一条地看。
其中一家做物联网云平台的，技术架构比别人完整，客户续费率稳定在90%以上，毛利率在50%左右，已经连续两个季度实现盈利。这几个指标放在一起，在paaS层里算是相当扎实的。
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。宏讯的调研被拒了，这条线暂时推动不了，那就先补上产业链的空白。等宏讯那边松口了再杀回去也不迟。
他在这家公司名字前面打了一个星号，准备明天之后继续深挖。
算力服务商那批公司里，失去宏讯，剩下的大多数要么是转租赚差价没门槛的，要么是亏损烧钱看不清方向的。少数几家同赛道公司虽然技术底子还不错，但体量不大，确定性也还不够。
林深快速过了一遍它们的营收增速、毛利变化、在手订单规模，找不到能跟宏讯放在同一级别上对比的数据。这条线他暂时按下了，打算等宏讯那边有了新进展再随时接上。
下午收盘后。
林深关掉云计算相关的文档，打开期货账户，看见屏幕上的数字。
账户总资产936万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5天前这个数字是832万。保证金还只有80万的时候，量化系统抓了很多波趋势行情，一周时间赚了四百多万。正是那一波让他下决心把保证金调到260万——名义本金放大到2600万，同样的行情，按理说收益应该翻得更快。
但这几天只赚了104万。
他点开交易记录，逐笔往下翻。过去这5天里，系统一共只成交了两笔，一笔盈利7%，一笔止损3%。除此之外一片空白。
不是行情的问题。这几天螺纹钢的走势跟之前差不多，日均振幅在百分之二左右，信号也触发了好几次。
问题出在系统本身，单笔开仓的资金量越大，信号确认的阈值就越高。成交量必须显着放大、信号持续足够长的时间窗口，系统才会认为这不是噪音，而是真正的趋势。
以前保证金只有80万，十倍杠杆到800万，这个阈值还很宽松，信号几乎是即时触发。
现在本金跳到了2600万，系统对成交量和信号持续时间的标准也跟着被抬高了，同样的行情，以前能捕捉到的信号，现在因为成交量差了一档，被系统自动过滤掉了。
所以不是没有行情。是行情的体量撑不起2600万这个级别的频繁交易。
林深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两笔孤零零的成交记录。模型在按预设的规则保护账户，大资金进出本身就影响价格，它必须等到成交量足够大、信号足够稳的时候才敢动手，否则就是在给自己制造滑点。系统没有做错。
之前80万保证金一周赚四百多万，靠的是小资金灵活进出，信号触发即执行，资金效率极高。现在保证金翻了三倍，收益反而缩水了，资金使用效率断崖式下跌。
他打开交易系统的参数配置页面，把保证金上限从260调回到80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