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,余保国的助理杨露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,把订好的航班信息截图——明天下午两点,滨海飞无锡,商务舱。
后面跟了一段话:“余总让我给您安排了贵宾楼,您直接开车到要客中心,不用去航站楼排队安检。落地有司机在机场等您。”
林深看着那条消息,商务舱他还没坐过。以前还是研究员的时候,出差调研一律经济舱,升了基金经理以后倒是没了这个限制,但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,飞的次数屈指可数。至于贵宾楼,他压根不知道机场还有这么个地方。
他回了一条消息:“谢谢杨助理,也替我谢谢余总。”
杨露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,又发了一条:“余总说了,您是万国的朋友,这点安排不算什么。”
林深看着朋友那两个字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上次去苏州调研万国,余保国还请他吃了顿饭,介绍他认识了陈天华、张明达那几个做实业的上市公司老板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,你帮了别人一个忙,你觉得是举手之劳,别人却一直记在心里。
第二天中午,他开车到了机场,跟着导航拐进一条岔路,路牌上写着“商务贵宾楼”几个字。一栋独立的灰色建筑,门口没有航站楼那种人挤人的嘈杂,只有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安静地站在前台。
登记完信息,工作人员领着他往里走,独立的安检通道,不到一分钟时间就过了。安检完他被带到一个独立的休息室,休息室不大,茶几上摆着几碟点心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距离登机还有十分钟的时候,工作人员走过来。“先生,您的航班快要起飞了,需要去登机了。”
林深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休息室。门外停着一辆考斯特,车身擦得锃亮。这个车他以前只在路上见过,远远地看着那些领导模样的人从上面下来,被一群人前呼后拥地接走。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坐上去。不是羡慕,就是觉得那个世界跟他没关系。
车径直开到飞机下面停下,舷梯旁边站着两个空乘,看见他走过来,笑着核对了登机牌,引他往商务舱走。
林深被着双肩包走在廊桥上,透过玻璃看见远处的航站楼里排着长队的人群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,不是优越感,是一种淡淡的酸涩。原来同一个机场里,有人走的是排队通道,有人走的是另一个通道,现在的他,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体验。这两个通道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,也许只有继续往上爬,才有资格够到更多。
一个半小时后,飞机在无锡降落。林深从舱门迈出去,抬头就看见一个地服举着块白色的牌子站在廊桥口,上面打印着他的名字。
“您是林深先生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请随我来。”
地服微微一笑,说这边请,转身走在前面。还是跟来时一样的流程——考斯特、贵宾楼、专人引导。林深跟在地服后面,心里在想,等以后有钱了带沈瑶出去玩也可以用这个通道,不用排队,不用挤。
还是跟来时一样——考斯特、贵宾楼、专人引导。出贵宾楼大门的时候,一辆黑色丰田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口。司机看见林深出来,快步迎上来。“林总,余总让我来接您。”
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您上车,余总他们已经等着了。”
车没有去酒店,直接拐进苏州的老城区。余保国和陈天华已经在饭店里等着了,包厢不大,但布置得精致,桌上摆着几碟凉菜和两瓶没开的茅台酒。陈天华看见林深进来,从椅子上站起来,大步走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,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整个人拽过去。
“林深!可算把你盼来了!”
陈天华拉着他往桌边走,“上次你帮我弄的那份设备融资租赁的资料,太关键了。我们跟几家租赁公司谈下来之后,光这一块就给我们缓解了两个多亿的资金压力。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,拖到现在才把你请来。”
余保国在旁边把酒打开,笑着说:“老陈这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,问你什么时候来苏州。我说你急什么,人家管着五十亿的基金,哪有空天天跑苏州来。”
“今天不说场面话,就是老朋友聚聚。”余保国把倒好的酒杯推到林深面前。
林深在桌边坐下来,端起酒杯。
“陈总太客气了,我就是整理了一份资料,功劳不大。真正把事情做成的,是您自己敢拍板。”
“光这个资料,多少人都算不清楚!”陈天华举起杯子跟林深碰了一下,“先干了。”
几个人边吃边聊。陈天华说起纺织行业这两年不好做,环保查得严,原材料价格波动大,但他们上了新设备之后成本降下来了,竞争力反而比以前强了。
“你们做投资跟做实业其实是一个道理。”
陈天华放下筷子,“机构买了股票要等股价上涨。我们做工厂也一样,一台设备投下去,要好几年才能回本。现在我厂里那两条新生产线跑顺了,明年利润至少能涨三成。”
余保国在旁边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,大部分时间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,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。
林深转向余保国。“余总,万国最近怎么样?”
“还不错。”余保国放下茶杯,“机房上架率稳在九成以上,新签的价格还在慢慢涨,算是稳步发展把。”
“数据中心就是这样,不是那种一天一个涨停板的题材股。但你把时间拉长看,每一步都踩得稳。我不求快,求的是稳。我们做数据中心的,就是给互联网公司打地基的人,楼盖得越高,地基越值钱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余保国说“不求快求稳”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经过风浪之后才有的笃定。他在万国被做空的时候没有慌,底气来自对行业的理解,他知道一线城市的机房是稀缺资源,只要这个基本面不变,股价迟早会回来。
又喝了两杯,林深放下筷子。“余总,有家公司我想跟您打听一下——宏讯科技,您熟吗?”
余保国想了想。“宏讯?做算力服务的那个?”
“对。”
“知道,但不熟。”余保国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跟他们没什么业务往来。我们是做机房的,他们是做算力调度的,算是上下游,但不是同一个赛道。宏讯这家公司我知道它的大概情况,最近几年跨界转去做云计算和算力服务,转型幅度挺大。但要论纯粹做数据中心的,他们跟万国不是一个类型。我跟他们的人只是在行业会上打过几次照面,认识,但谈不上交情。”
陈天华在旁边听了一会儿,忽然插话。“跨界转型云计算这个事,我还真知道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