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默默地把小虎刚才那句“深哥找你”翻译成了人话：这小子把锅甩给我了。
他调整了下表情。“孙姐，先坐。”
孙彤彤在沙发上坐下来，小虎识趣地跑去厨房倒水，端了杯茶出来，放在茶几上，然后自己在沙发角落里坐下来，捧着茶杯假装喝茶，眼睛却骨碌碌地在两个人之间转。
“是这样。”林深开口，语气比平时随意一些，“我跟小虎合伙开了家店。”
“开店？什么店？”孙彤彤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。
“餐饮店。做中式快捷快餐，模式有点像肯德基麦当劳那种，第一家店在金融城，已经开了快两个月，生意还可以。”
孙彤彤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。
“你一个搞金融的，跑去开饭店？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“小店，主要是小虎在管。”林深笑了笑，“我们准备再开五家分店，但现在在装修上犯了难。”
他把小虎画的那张地图从茶几上抽出来，摊开在孙彤彤面前，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。
“你看，这是五家新店的选址。。每个地方的人群不一样，白领、工人、年轻人。消费习惯和审美都不一样。我们想根据周边的情况做成不同风格的店，不能一套设计走天下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小虎，又看向孙彤彤。
“你在装修设计这块经验丰富比较多，我们想请你帮忙参考一下。如果你有空的话，最好能帮我们设计。钱照付。”
孙彤彤靠在沙发上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目光落在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上。
“每家店的设计方案都不一样，施工跟进的周期也不一样，这个量可不小。”
“所以想请你帮忙。”林深说。
孙彤彤伸手把地图拉到自己面前，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店具体在哪里？做的是哪种快餐？出品形式是什么样的？”她抬起头，一连问了四五个问题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林深看了小虎一眼。小虎会意，把笔记本翻到菜品那一页递过来。
“点单模式，吧台点完，叫号取餐。”林深把笔记本推到孙彤彤面前。
孙彤彤翻了翻笔记本，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眼陈小虎画红圈的地图。
“工业区的店，装修风格要硬一点，耐磨、耐脏、好打理。地面用防滑砖，墙面用瓷砖或者耐擦洗的涂料，桌椅选那种结实、不显脏的颜色。动线要短，客人从进门到点单到取餐，走的步数越少越好。他们休息时间有限，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走路和排队上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又点了点商业街的位置。
“商业街这边，年轻人多，这家店要有设计感，要有一个能让人掏出手机拍照打卡的角落。预算要往墙上倾斜，材质、颜色、灯光，每一样都不能省。入口处可以做一面品牌墙，成本不高，但引流效果很好。”
林深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孙彤彤抬起头看着他，“不过这些都是纸上谈兵。具体怎么设计，我得先看了你们现在的店才知道。餐饮分很多种，每种品类的动线设计和空间规划都不一样，这些不现场看过，我心里也没数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正好明天周末了，你有空一起去店里看看不。”
“行，那就明天。”孙彤彤合上地图，然后站起来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客厅安静下来。小虎从沙发角落里弹起来，凑到林深旁边，压低声音。
“深哥，孙姐这是答应了？”
“嗯。”
林深站起来，动线这个专业的词他第一次听，但是觉得挺有道理的，他对小虎说，“明天中午去，到时候高峰期客人多，能看出哪里可以优化的地方。”
小虎应了一声，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。
周六中午十二点，林深和孙彤彤、小虎三人站在小当家店门口。
孙彤彤站在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，“生意这么好？”
“周末人少一点了，工作日更多。”小虎跟她介绍道。
三个人推门进去。小虎走在前面，侧身穿过排队的人群，朝后厨的方向走。有店员看见他，打了个招呼，他点了点头，没多说什么。
林深和孙彤彤跟在后面。孙彤彤没有急着往后厨走，而是站在大厅里，目光扫过吧台、取餐区的排队方向、桌与桌之间的通道宽度、墙角摆放灭火器的位置。她看得很慢，每一个地方都看的很细致。
小虎推开后厨的门，侧身让孙彤彤先进去。
“这是烤箱，做炸鸡和薯条的。这是铁板，做牛排饭和鸡扒饭的。”小虎一路走一路介绍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，怕影响前面出餐。
“这边是备餐区，菜提前切好、配好，用保鲜盒装好放在冷藏柜里。这个区域是洗碗间，餐具先冲再洗。”
孙彤彤蹲下来看了一眼操作台的位置，又站起来摸了摸墙砖的接缝。
“厨房的规划是谁设计的？”她问。
“装修公司设计的。”小虎挠了挠头，“刚开始我也不懂，试营业那几天发现不对，又改了好几次，改成现在这样。”
孙彤彤没有评价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参观完厨房，三个人从前厅绕出来，店里客人还很多，小虎跟店员交代了几句，然后走到林深和孙彤彤面前。
“深哥，我还有点事要处理，你们先聊。”
林深看了他一眼。小虎说完已经转身往后厨走了，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，根本不给林深开口的机会。
孙彤彤站在旁边，看着小虎消失在厨房门口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同学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林深指着不远处的咖啡店。“坐一会儿？”
“好。”
点了两杯咖啡后，两个人坐下来。孙彤彤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，目光又看了一眼小当家，然后才收回来。
“你觉得这个店怎么样？”林深问。
“布局上来说，操作台和灶台之间的距离太宽了。工人站在灶台前炒菜，转身拿调料要往后挪一步，动线不顺，一天下来多走几百步，高峰期就容易乱。备餐区的冰箱应该在操作台右手边，你们放在左手边了，右手拿菜的工人要转过身去取，浪费时间。”
孙彤彤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林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对餐饮店的运营这么熟？”
孙彤彤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之前给一家川菜馆做过设计。餐饮跟家装其实一个道理——动线顺了，干活的人不累；家里动线设计的好，住着就舒服。”
孙彤彤放下水杯，“你们这家店，整体设计只能说能用，但离‘好用’还差很远。过道的动线不顺畅，高峰期客人排队的队伍会挡住从座位上出去的人。”
她一条一条地说，没有停顿，像在心里已经排好了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