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。张磊站在六块屏幕前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建仓计划书，面前坐着交易部负责宏讯建仓的5个交易员。
郑佳亮坐在最左边，他是交易部资历最老的人，跟张磊搭档了七八年，执行指令从不打折扣。黄成和马志勇坐在中间，两个人都是张磊一手带出来的。孙浩林坐在最右边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表情看不出什么。
张磊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拍。
上周建仓进度太慢了。我们一个月要完成10个亿的建仓，上周才进了8000万，照这个速度，两个月都打不完。
他的语气不重，但每个字都带着领导特有的压迫感，这周必须把进度追上来，最少要进5个亿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5个亿，一周的量是上周的6倍多。郑佳亮微微皱了皱眉，但没有说话。黄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笔记本。
今天周一，先干2个亿进去。张磊翻到计划书的第2页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的操作计划，上周五收盘价45块8，今天的建仓上限控制在46块5以内，在这个价位下面，能吃多少吃多少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几个人。
佳亮。你把上周建的底仓出掉一部分。4500手，大概2000万的货，全倒出去。把股价压一波下来，给后面的建仓腾出空间。
郑佳亮点了点头。他的任务一向是最直接的，卖，压价，给后面的兄弟开路。
张磊转向黄成、马志勇和孙浩林。你们3个，每人用5个账户，分散挂单。挂单档位分3个——45块5、45块8、46块2。注意分散。
他的目光在孙浩林脸上多停了一瞬，但只是极短的一瞬，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。
今天的任务是2个亿。干不完，你们就给我把28层的楼梯来回爬两趟。
没有人说话。张磊拍了拍手。动起来。
几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各自回到工位。孙浩林先在工位坐了两分钟，打开系统，把今天要用的账户调出来，瞄了几眼账户然后才站起来，站起来的时候，手机已经揣进了裤兜里，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。
他走得不快不慢，步伐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推开卫生间的门，里面没有人。他走进最里面的隔间，锁上门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1秒。然后他打了一行字，很短。
46块5以下，2个亿。
发送。
屏幕上显示消息已送达。他知道对面收到了。但对面从来不会回复，至少不会在手机上回复。因为对面每次的回复都在盘面上。孙浩林不知道对面是谁，他只知道对面的代号是K。
他把手机放回裤兜，按下冲水键。水声哗哗响了十几秒才停。他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用冷水冲了一下脸。
然后他拉开卫生间的门，走回了交易部。
9点15分，集合竞价。宏讯科技开在45块9，比上周五收盘价高了一毛钱。盘口上的买卖单都不大，稀稀拉拉的，像还没睡醒。
郑佳亮也在坐着最后的准备，2000万马上砸下去，股价可能直接就崩了，不符合压价的策略。压价是把股价缓慢下推，而不是一锤子砸穿。
9点30分，正式开盘。
宏讯科技的第一笔成交价是45块8毛5。盘口上买1挂着几百手，卖1也差不多。成交稀稀拉拉的，每分钟几百万的样子，典型的开盘观望期。
林深推开交易部的门走进来。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，在张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张磊看了他一眼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不是那种刻意的、意味深长的对视，而是一种很短促的、只有搭档之间才能读懂的交汇——准备开始了。
郑佳亮开始动手了。
他挂出了第1批卖单，1500手，集中在45块8附近。卖单不大不小，挂在卖2和卖3的位置，没有直接砸穿买1。
盘面上的反应很平稳，股价从45块8毛5缓慢下滑，45块7、45块6、45块5。每分钟跌几分钱，像一个人在慢慢滑下坡。成交量温和放大，但没有恐慌盘涌出来。
郑佳亮把第2批1000手的货挂出来。这次的挂单价在45块5附近。盘口上的买单明显变薄了，有人在撤单，那些挂在买1位置的单子，一只一只地消失，像受惊的蜗牛缩回壳里。股价继续往下滑，跌破了45块3。
上午十一点郑佳亮把最后一批2000手的货全部出完。
加上前面的两批，4500手，差不多2000万市值的筹码全部清空。宏讯科技的股价已经压到了45块1。从开盘到现在，跌了将近8毛钱，跌幅接近2个点。
论坛上开始有人发帖了。宏讯科技今天走得好弱主力在出货吗跌了快2个点了。讨论并不热烈，只有寥寥几个帖子。在熊市里，下跌是常态，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一只不温不火的票。
郑佳亮从工位上站起来，走到张磊旁边。张总，任务完成。4500手全部出清了，均价大概45块4左右。
张磊点了点头。辛苦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黄成、马志勇和孙浩林。该你们了。按计划挂单。
3人同时开始在系统里操作。
黄成是第1个动手的。他用5个账户，把买单分散在45块5的价位上，每个账户挂3000手，总共1万5千手。挂单方式很讲究，不是一口气全挂上去，而是分批挂——先挂一批，等几分钟，再挂一批，再等几分钟。这样挂出来的单子，盘面上看不出规律，不会被人发现是同一个人操作的。
马志勇紧跟着也动了。他的任务是45块8的档位，跟黄成的分工一样，5个账户分批挂。他的动作比黄成慢一些，每挂一批都要停顿十几秒，像是在等什么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孙浩林负责46块2的档位。他打开第1个账户的时候，手指在键盘上多停了1秒。
他知道这些单子挂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。15个账户，每个账户几千手，分布在3个档位，总金额加起来几个亿。盘面上会突然出现一道厚重的买单护城河，告诉市场上的所有人——有机构在抢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