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，林深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。从电梯出来，走廊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咖啡味和打印纸的焦糊味混在一起的味儿。
“林总，回来了。”
她没喊“林深”，喊的是“林总”。林深看了她一眼，苏晚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，眼神往自己屏幕上瞟了一下。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屏幕上赫然是宏讯的K线图，81块的高位，那条线几乎直直往上。
“你先别急着恭喜。”林深把背包放在工位上。
“我还没开口呢，你怎么知道我要恭喜。”
“你眼睛里都快放烟花了，还用开口？”林深坐下来。
苏晚端着咖啡靠在他工位隔板上。
“行，那我就不说了。但你心里没点数吗，宏讯在你出门的时候68，回来81了。涨了十三块，周一周二回调的时候，我差点以为行情要反转了，结果后面三天直接拉了三根大阳线。周五收盘那天，交易部张总过来转了一圈，什么也没说，就在你工位旁边站了一会，然后走了。”
林深没接话，打开行情软件，输入宏讯的代码。K线图弹出来，一周的走势尽收眼底。
出发调研那天，宏讯刚收完两个一字板，股价68块1。周一回调了三个点，周二又跌了两个点，当时如果他在公司，大概会有人跑来问他“要不要减仓”。
但他不在，他在猪场里蹲着看psy。然后周三开始宏讯又继续往上冲，周四周五连拉两根大阳线，周五收盘稳稳站上了81。他打开公司持仓系统，宏讯十五个亿，成本48.9，最新股价81块——浮盈65.6%，九个多亿的利润。
九个多亿。
他把这个数字反复看了几遍。宏讯这只票，经历了做空风暴最猛烈的砸盘，经历了停职在家只能干瞪眼的日子，经历了复职后加仓博反弹的压力。现在全都回来了，不光回来了，还创了新高。
苏晚还靠在隔板上看着他。“你不高兴？”
“当然高兴。”林深看着她，目光里难得带了几分藏不住的快意，“但我现在比较关心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miniLEd那家封装公司跑完没有？报告什么时候能给我看？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把咖啡杯从嘴边拿开。“我以为你今天会沉浸在九个亿的激动里，结果你问我miniLEd的报告？”
她摇了摇头，转身坐下，“跑完了，报告明天发你。”
林深点开1号基金的净值页面。做空风暴最惨烈的时候，净值从盈利12%一路跌到亏损17.5%，出发调研前亏损收窄到了9%。现在再打开——正4.1%。
翻红了。
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。从亏损17.5%到盈利4.1%，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，但每一步都踩在基本面的判断上。
他在调研的每一天都在手机上盯着盘。周一周二宏讯回调的时候，他和陈新石正在唐神的猪场里蹲着闻氨气。在兴五丰总部听朱文莉讲供港配额，听到供港价格比内地高二到三成，他点了点头，脑子里同时转着两个数字——这边的肉价和那边的股价。
后面几天宏讯猛拉阳线的时候，他在顺金的种猪场里看电子耳标管理系统，在奥农的饲料仓库里看豆粕。
一周跑下来，猪周期这条线基本摸透了，宏讯也没让他失望。
当初从城中村出来一无所有，现在小当家正在朝五十家店扩张，盛远1号基金也从悬崖里拉了回来，每一步都很惊险，但每一步都踩稳了。
“林哥。”周学明从角落里探出头来，“宏讯后面的策略怎么定，要不要考虑减一点？”
“还没到目标价，不动。”
周学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，缩回去了。
林深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，宏讯的浮盈已经九个多亿了。十五亿的仓位，占1号基金的三成，单票贡献了绝大部分利润。这个比例确实偏高，如果宏讯回调净值的波动会很大。
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减——从基本面看，宏讯的价值还没有完全兑现，现在大盘行情反转，市场肯定会给出更高的定价。
他关掉1号基金的页面，靠在椅背上。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件事——江哲的2号基金现在怎么样了。新规隔离之后，两只基金的持仓不互通了，他看不到2号的具体情况。但上一次公司自查之前，2号基金的最大亏损是26.3%。
林深在键盘上一个接一个地敲代码。2号基金以前的持仓股他都记得，他把这些股票一个一个输入行情软件，看它们最近一段时间的走势。
龙联电力从底部反弹了将近二十个点。节能科技也差不多，十五个点左右。消费电子白马涨得慢一些，但也在稳步往上爬。云计算和医疗It标的受益于信创行情，涨幅比消费电子还好。虽然没有宏讯这么疯狂，但基本每一只都在低点反弹了不少。
他在心里快速的推算一遍，2号的持仓结构他大致有印象——比1号更分散，持股更偏稳健。这轮反弹里消费电子大概回了十几个点，云计算和医疗It回了二十多个点，两只新能源票回了小二十个点。加权平均算下来，整体净值大概收窄到了亏损15%左右。
如果江哲也跟他一样在底部重仓加进去，这个数字会更小。
但林深知道他不会，江哲的风格是在不确定的时候先保存实力，这种风格在做空风暴中保护了2号没有跌得更惨，也注定了它在反弹时会慢一步。不是能力问题，是选择问题。江哲选择了稳，就要接受稳的代价。
他拿起手机翻到江哲的号码，打了一行字：“学长，最近怎么样？”
消息发出去，过了几分钟才回。江哲的回复很简短：“还行。最近宏讯涨了不少，恭喜。”
林深看着这行字。江哲说话永远是这样——该恭喜的恭喜，不多说，不少说。他回了一条：“2号也回了不少吧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，消息才弹出来：“回了一些。龙联和节能都弹了不少。何晨留下的几只底仓也还行。”
没有具体数字。林深也不追问。他知道江哲的性格，上次来家里，江哲轻描淡写地说“连出差多报销了几十块钱的事都被挖出来了”，对2号基金的亏损只字不提。他不习惯把自己的压力摊给别人看。
“你呢？”江哲又发了一条。
“翻红了。”林深打了三个字。
江哲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就是一个表情。但这个表情比任何话都重。
林深把手机放在桌上，脑子里把何晨时代的几只底仓和江哲后来新建的票逐一过了一遍。
何晨虽然走了，但他留下的消费电子底仓质地都不错，选的标的都是有真实业绩支撑的，不是讲故事的概念股。江哲接手2号之后配的云计算和医疗It方向，踩准了信创和医疗新基建的风口。两个人风格不同——何晨偏进攻，江哲偏防守——但选股能力都在线。
即使在做空风暴最猛烈的时候，2号基金的底仓也没有出现基本面崩盘的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