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，林深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。
研究部的灯只亮了几盏。苏晚站在工位旁边，一手端着咖啡，一手翻着手机。周学明已经到了，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研报，拿着一支笔在页边写批注。刘阳的工位空着，陈新石的也空着，几个新人也还没到。
林深跟他们一一打招呼，然后坐下来，按下电脑电源键，屏幕亮起来，他先打开行情软件看了一眼外盘，美股周五收盘平稳，欧洲市场也没有大的波动。又打开新闻客户端，把周末的消息快速过了一遍。
国内方面，周末有几家券商发布了春季策略报告，看多声音明显多于看空。
措辞大多是春季躁动可期、估值修复仍有空间、流动性边际改善之类的表述。政策层面没有新的利空，也没有突发的地缘事件。有一条新闻被他多看了两眼，北向资金连续两周净流入，上周单周净买入超过一百五十亿元，比前两周的规模明显放大。
他正看到第二条，陈新石从门口走了进来。手里拿着一杯豆浆，另一只手拎着背包，看见林深已经坐在工位上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林总，早。”
“早。”
陈新石在工位旁边停了一下，没有立刻放下背包。“林总，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化工板块我盯了挺长时间了，冀牛也在跟踪，甲醇最近一直在横盘，基本面没有大的变化，股价也没什么波动，化工板块走到太慢了。我想着，能不能去看看别的方向，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林深靠在椅背上。“你想看什么方向？”
“还没完全想好。”陈新石把手里的豆浆放在桌上，“新能源、新材料、消费电子都行。我是觉得，没必要把自己钉在一个板块里。哪边有机会就去哪边看看，可能效率更高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待会儿开个会，跟大家聊聊。”
陈新石应了一声，转身回了自己工位，他先打开了一份行业指数的K线图，看了几秒，又切到了另一份，像是在提前做功课。
林深靠在椅背上，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陈新石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，化工板块的票太依赖行业景气度，跟生猪养殖一样都是周期股。
之前周学明也提过类似的想法，说工业自动化的票太少，筛来筛去就那么几家，做研究的边际效益递减，同样的时间投入，产出的新信息越来越少。刘阳也抱怨过医药板块太大，五百多家公司根本看不过来，只能从中挑一个消费类先细看，剩下的只能先放一放。
林深想起自己刚开始做研究员的时候，那时候江哲让他看半导体，他一家一家地看，从设计到制造到封测，把整个产业链跑了一遍。半导体跑完之后又去看了数据中心，从机柜看到企业级软件，又看到算力服务，然后到生猪养殖。
他从来没有被一个板块框住过，好票在哪里，他就去哪里。不是被板块定义的，是被机会驱动的。
但他能做到的事，不代表别人也能做到。团队里每个人能力不一样，有人擅长精耕细作，一个赛道能挖很深，有人喜欢跨赛道找机会，在不同的行业里横向对比。
按板块划分，本来是当年江哲和何晨时代定下来的制度，为了保障每个研究员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，不会因为能力差异出现有人忙不过来、有人无票可推的局面。只有林深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桎梏，但是其他人还是处于看一个板块的情况，林深上任以来也没有调整。
但制度运行到现在，问题也慢慢显现了。
有能力的人被分到小板块或者是增速慢的板块，看完了就没活干了。能力相对弱一些的人被分到大板块，几百家公司根本顾不过来，只能在里面挑几家看看，剩下的根本顾不上。
陈新石显然属于前者，化工板块大部分都是传统的化工周期股，逻辑简单，没有太多值得深挖的地方。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，他学不到新东西，能力也没有长进，时间就这么慢慢耗着。
林深打开笔记本，把刚才想到的几个点简单记了几笔。他的字迹不大，但笔画很清晰，每一行只写几个关键词，然后用箭头连起来。
九点差几分的时候，几个人陆续站起来，拿着笔记本往会议室走。苏晚端着咖啡走在最前面，周学明跟在后面，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份研报。陈新石把豆浆喝完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，拿起笔记本走在队伍中间。刘阳和几个新人跟在最后面，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。
会议室门关着，灯已经亮了。林深坐在主位，两边各坐着四个人。八个人坐满了一整张长桌。
“今天有个事。”林深没有铺垫，直接开口，“新石早上跟我提了个想法，他想看看别的板块，不光是化工，我觉得大家可以讨论一下。”
他看了一眼陈新石，陈新石坐在长桌左侧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林深继续说，“咱们现在的分工是每人一个板块，当初这么定是为了让大家各守一方。但板块有大有小，有的板块票多，有的板块票少，有的板块机会多，有的板块机会少。能力强的分到小板块，发挥空间不够。能力弱一些的分到大板块，反而看不过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“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。”
周学明第一个开口。“我没意见。工业自动化确实票不多，筛来筛去就那么几家，如果能看看别的方向也好。”
苏晚接过了话。“消费电子板块我盯了快一年了，从上游到下游跑了一遍。该跑的都跑了，该看的都看了。如果能有别的方向看看，我不反对。我现在唯一的顾虑是，完全放开之后会不会出现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挤的情况。比如新能源很火，所有人都去看新能源，其他方向反而没人盯了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，你能挖到瑞安和创达光电，是因为你对消费电子产业链有积累。换一个人来做，不一定能挖到同样的东西。所以我不担心大家会挤到同一个方向上去。”
刘阳坐在靠门那一侧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笔尖抵在纸面上。“医药板块太大了，五百多家公司，我现在只能捡一个二级类去细看。如果能换一种方式，按个股走，可能效率会高一些。光靠我一个人，根本不可能覆盖完整个板块。”
几个新人也跟着发表了意见。坐在刘阳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，tmt方向想尝试一下，之前在学校写过相关的论文，但一直没有机会深入研究。另一个坐在末座的说，新能源之前看过一些，但没深入，如果能跟着学明或者苏姐一起跑跑也挺好。还有一个人说无所谓，跟着团队走就行。
林深听完，目光从苏晚移到陈新石，从陈新石移到周学明，又看到到刘阳。
“那就这样，从今天开始，不再划分板块了，完全放开，各凭本事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