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林深正在看着屏幕前兴五丰的分时图。
大盘突破三千点之后,市场情绪明显转暖,午后开盘买盘继续涌入,兴五丰的股价跟着被推了上去。
分时图上的线从开盘的微微飘红一路往上推,中间有过几次小幅回调,但每次回调的幅度都很浅,最新的股价定格22.25元,涨幅超过六个点。
林深盯着那个数字,把成本价调出来看了一眼,11.8元。持仓收益88%,将近九成。
六个亿的仓位,浮盈超过五个亿。当初投决会上他给的目标空间是50%,对应股价17.7元。后来猪周期的逻辑逐步兑现,他把目标价从50%上调到了80%,对应股价21.2元。今天盘中最高冲到了22.3元,已经超过了上调后的目标价。
要不要出?
他打开1号基金的持仓总览。总持仓市值28.2亿,如果兴五丰全部出掉,就剩下22亿出头的持仓,仓位将从五成多降到四成五左右。
林深打开生猪养殖的行业资讯页面,把最近一周的消息又看了一遍。
市场在前期已经把政策面的利好消化的差不多了,再往上的空间不是没有,但需要更扎实的基本面数据来驱动,比如季报的业绩兑现、出栏量的超预期增长、或者新一轮猪价的快速拉升。这些催化剂什么时候能来,没有明确的时间表。
他把页面关掉,又看了一眼兴五丰的K线图。今天的放量上涨更像是跟着大盘情绪走的,不是板块自身的驱动。大盘突破三千点,市场情绪亢奋,资金在扫货,兴五丰只是被捎带上了。这种跟风上涨的持续性通常不会太久。大盘如果明天回调,兴五丰可能也会跟着跌回来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获利套现。
不是不看好,是到了该走的位置。建云科技他赚了36%就出掉了,后来建云又涨了不少。宏讯他在高点减持了七个亿,剩下的八个亿底仓还在手里。兴五丰出了之后,他还能继续关注,等季报出来,等数据验证,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重新进场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张磊的号码,打了几个字。“兴五丰,市价全部出掉。”
张磊秒回了两个字。“收到。”
干净利落。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问要不要分批,没有问要不要等一个更好的价格。张磊从来不问这些,他只管执行。
林深把手机放在桌上,把兴五丰的K线图缩小,看了一眼大盘的走势。上证指数收在3010点附近,整体成交量比上周五明显放大,全天站稳了三千点。
收盘前,林深又看了一眼兴五丰的股价。分时图上那条线在22.2元附近横了将近一个小时,没有继续往上冲,也没有大幅回落。有人在买,也有人在卖,买卖双方在22元这个位置达成了暂时的平衡。
三点整,收盘。兴五丰收在22.18元,成交量比前几天明显放大,但放大的程度不算夸张,没有天量,也没有异常的大单进出。
有人在买,也有人和他一样在获利套现。卖盘不大,买盘也不强,股价在这个位置暂时找到了平衡。
林深关掉行情软件,正在心里算着今天净值的变化,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,是陈默的消息:“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陈默的办公室门开着,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“坐。”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林深在他对面坐下来,他很久没有单独来陈默的办公室了。
陈默没有绕弯子。“叫你来是跟你说个事,你准备一下,搬到独立办公室去办公。”
林深愣了一下。“独立办公室?我之前跟人事说过,不用搬。”
“我知道。之前人事跟你提过几次,你都没同意。这次是合规部的要求。”
林深没有说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你现在是基金经理,涉及决策的信息安全需要隔离。你的仓位调整、交易决策、加仓减仓的计划,研究部其他人不应该知道。你坐在大厅里,你接个电话、发条指令,旁边的人都能听见。不是说他们信不过,是制度和流程上需要明确的分隔。”
陈默继续说。“周远山的事之后,公司对信息隔离的重视程度比以前高了很多。基金经理和研究员的办公区域分开,是合规部给出的建议之一。之前一直没落实,是考虑到你团队的磨合期还没过。现在已经稳定了。”
林深沉默了几秒,从合规的角度来说,陈默说的没有错。基金经理的调仓计划、建仓节奏、风险判断,这些东西如果被研究员提前知道,确实存在信息扩散的风险。制度不是为了针对谁,是为了保护整个流程的安全。
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我明天搬。”
“不是明天。”陈默说,“今天下班后,It会过去把你的电脑和数据迁移到新办公室。明天早上你直接过去就行。”
林深说:“好。”
他回到工位,屏幕上还是今天兴五丰的行情图。他坐下来,把页面一个一个关掉,最后只剩下桌面一个简单的背景,上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和快捷方式,都是这一年半攒下来的,调研笔记、估值模型、投决会ppt、持仓跟踪报告。每一个文件夹打开都是几十上百个小时的工作量。
傍晚下班,研究部的工位已经空了大半,苏晚把咖啡杯洗了放回桌上,拎起包朝他挥了下手说明天见,周学明还在角落的工位上翻研报,陈新石在电脑前打字,刘阳把笔记本装进背包站起来往电梯口走,几个助理也三三两两起身。
林深站在工位前面,看着这个坐了一年半的位置。
当初从快递员到盛远做实习助理,他被安排在这个位置,入职第一天,合规部的人把那张便签贴在工位上,无证人员限制操作清单,上面列了六条,每一条都把他拦在金融世界之外。那时候他每天坐在这个位置上,只能做数据整理和纪要排版,看着别人写报告、推票、上投决会。
后来他考了证,撕掉了那张便签。转了研究员,开始写自己的报告,再后来做了基金经理,管五十亿的盘子。
从助理到研究员到基金经理,从一个没有从业证的实习生到年收入千万的基金经理,这些变化都发生在这个工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