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下午，林深和周学明飞到了浙江。
两人在机场打了辆出租车，到酒店办完入住天已经黑了。在附近找了家面馆，一人一碗面，吃完就各自回房间了。没有对提纲，没有讨论明天怎么问，该准备的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。
周一早上九点半，两人到了华晶装备的厂区。厂子在开发区边上，十几栋厂房排成一排，门前停着几辆货车，有人在搬货卸货。
董秘袁嘉怡已经在办公楼门口等着。三十五岁上下，短发，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，看着挺利索。她跟林深和周学明握了手，侧身带路。
“林总，周总，先带你们看看展厅吧。”
“行。”林深说。
展厅在一楼，面积不大，但布置得规整。进门是一面背景墙，上面印着公司的使命和愿景，打造半导体材料装备领先企业，发展绿色智能高科技制造产业。旁边是公司的发展历程，从创立时间到上市时间到几个关键节点的扩产，每一个节点都用一块亚克力板标着年份和事件。
袁嘉怡站在展板前面，侧过身，让林深和周学明能同时看到墙上的内容，她开口说道。
“公司成立时间不长，但在单晶炉这个细分领域做得很专注。从起步开始一直围绕晶体生长设备在做，没有跨过界，所以行业积累比较深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，还没有急着问，目光从发展历程移到了旁边的产品展示区。几个白色的单晶炉模型陈列在展台上，旁边是一排配套设备的照片和简要说明。
他走到一台模型前面，弯腰看了一眼下面的铭牌说明，单晶炉，主要用于光伏级和半导体级单晶硅棒的生产。
袁嘉怡跟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这是目前市场的主流机型，主要供应光伏单晶硅片厂。大尺寸适配能力在同类型设备里算是比较领先的。客户在用的设备，大部分是这一系列的延伸型号。”
林深指着旁边那台稍小一些的模型。“这台呢？”
“这台小一点的是半导体级的单晶炉。规格和光伏的有些差异，对精度和稳定性的要求更高一些，目前已经在几家客户那边做验证了。”
周学明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。林深继续往前走，展柜里还陈列着几项专利证书，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展板，上面写着公司的主营业务构成，晶体生长设备、智能化加工设备、蓝宝石材料、其他辅材，每一项后面跟着一列简要的营收占比。
袁嘉怡没有逐项介绍，只是站在旁边等他们自己看。
林深看了一圈之后，目光落在一块标注着“单晶炉市场份额”的展板上，上面有一个数字，公司在光伏单晶炉领域的市场份额，超过九成。林深在心里过了这个数字，没有就此展开追问。展厅的灯是暖白色的，照在那些展板和模型上，让整个空间显得安静而整齐。
林深看完了最后一块展区，转向袁嘉怡。“袁总，咱们去车间看看吧。”
“好。这边走。”
袁嘉怡走在前面，带着他们穿过一道连廊，进入二号厂房。车间门口有一个小隔间，里面挂着几套防静电服和鞋套。她指了指旁边的柜子。“咱们需要换一下防护服。”
林深和周学明换好衣服，推门走进车间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，空气中混杂着金属加工的气味。
生产线是半自动化的，工人在操作台前忙碌，装配、焊接、调试，每一道工序都在各自的区域内进行。传送带上放着零部件的半成品，有铸铁件，有加工好的精密部件，还有已经组装了一半的设备外壳。
林深没有跟着袁嘉怡的节奏走，放慢了脚步，在一个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。一个工人正在把轴承组件装入设备外壳里，动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利索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林深看了十几秒，没有问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生产线中段的时候，他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小料架上整齐码放着几排金属零件，每一排都贴着标签，上面印着批次号和检验日期。他蹲下来翻了一个标签看，批次号是连续的，日期也都是最近两周内的。
“袁总，现在车间开的是几班？”
“单班。旺季会开双班，目前订单还没完全满负荷，单班够用。”
林深继续问。“满产的话，产能利用率大概多少？”
“七成左右。去年低的时候不到六成，今年已经好一些了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他继续往前走，走到生产线末端。几台已经组装好的单晶炉设备整齐地码放在成品区，外壳是白色金属的，每一台都用塑料膜包裹着，旁边贴着标签，上面印着客户名称和预计发货日期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台前面，弯腰看了一眼标签，客户是辉能能源，发货日期是下周一。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几台，有一台印着华兴科技，发货日期是两周后。
林深直起身。“袁总，这批货是已经完成调试的了？”
“是的，已经全部检验合格，等客户那边场地准备好就发货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他注意到成品区的最里面还有一排设备，标签上印的客户名称跟前面不太一样，有的写着汇研新材，有的写着和晶科技。
他走过去扫了一眼，发现那几台的型号跟前面光伏设备不完全一样，机身的铭牌上多了一行小字——半导体专用。他没有追问，但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。
参观完车间，袁嘉怡带他们回到办公楼。会议室在三楼，一张长条桌，几把椅子，窗户朝南，阳光照进来，把深色的木质桌面照得发亮。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两本打印好的公司简介，封面上是华晶装备的logo和一行小字：晶体生长设备及解决方案提供商。
袁嘉怡示意他们在会议桌一侧坐下，自己坐在对面，没有急着翻开资料，先开口说了一句：“林总，周总，你们有什么想问的，直接问就行。”
周学明翻开笔记本，笔尖已经抵在纸面上了。他先开口。“袁总，截至上个月底，公司在手订单的总额大概是多少？”
袁嘉怡没有翻资料。“接近三十亿，比去年年底有一定增长，主要是辉能能源和上机智能的新订单在陆续落地。半导体设备的订单也在增加，但体量还比不上光伏。”
“预收账款呢？跟去年年底比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？”
“增加了。增长幅度在一成左右。主要来自光伏设备的预付款，半导体设备的预付款占比还比较小。”
周学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，然后抬起头。“辉能能源和上机智能的订单，大概各占多少？”
“辉能能源接近十个亿，上机智能五个多亿。两家加起来占了新签订单的大部分。老客户那边，华兴科技和晶澳光伏的订单也在按计划推进，没有出现异常。”
林深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，没有插话。
周学明继续问：“华兴科技那边，五期的项目设备招标有明确的时间表吗？”
“华兴科技五期已经在推进了，但具体的招标时间还没定。公司跟华兴科技的合作一直在持续，前期沟通也做了不少，这个项目我们是主要的设备供应商备选之一。”
周学明没在开口，他看了林深一眼。
林深从桌上拿起那本公司画册，翻开第一页，目光落在公司概况那一栏，看了几秒，放下，然后开口：“袁总，光伏设备这块，客户有没有因为行业景气度波动而推迟验收的情况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