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拉开办公室的门，穿过走廊往江哲办公室的方向走。
走廊两侧的工位比下午安静了一些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翻资料，键盘声稀稀落落的，跟上午那种集中交易时段的声音不太一样。周五下午的市场已经没什么可操作的了，大家都在等收盘。
江哲的办公室门开着，他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持仓报告，旁边放着一杯茶。电脑屏幕上开着几组K线图，分时图和日线图并排排列，红绿交错。他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见林深站在门口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进来坐。”
林深走进去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“学长，2号这边最近怎么样？”
江哲靠在椅背上，把手里的笔放下。“还可以。仓位六成，持仓将近五十亿了。”
“学长厉害，你现在都是兵强马壮，十几个研究员在挖票。”林深说。
江哲笑了笑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你那边也不错，几个新人看起来都是不错的苗子。”
林深想起石智勇说我自己去就行时候的语气，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欣慰。自己刚入行的时候，第一次调研还是跟着赵磊去的众科，第二次去云图半导体也是跟苏晚一起去的，现在的石智勇比他那时候大胆得多。
“新人还行，就是还没成长起来。”林深说，“现在一号仓位才三成多，只有十八个亿的持仓在手，还得努力向你看齐。”
“仓位低也不全是坏事。”江哲把茶杯放下，“这两天行情在回调，你仓位低，回撤就小。我这边持仓里好多只票今天都跌了超过五个点。大盘走到这个位置，调一调是正常的。”
“白酒今天涨了，你这边肯定有赚的。”
江哲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上回投决会你不在，我这边买了几只白酒，配得不多，加起来将近十个亿，今天过来不只是闲聊吧？”
“就是想过来透口气。”林深靠在椅背上，“刚从外面回来，小当家那边事情多，过来换换脑子。”
江哲没有追问。“回学校分享的内容准备得怎么样了？只剩下一周了。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深说。
“到时我也去听听。”江哲说，“看看你这个全行业第二的基金经理有什么干货。”
“学长别吹捧我了，我还有很多地方要跟你学校的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林深站起来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，而是先去了研究部大厅。苏晚还坐在工位上，屏幕上是创达光电的K线图，她在翻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研报，旁边的水杯里泡着一袋茶包，颜色已经泡透了。
“今天怎么不喝咖啡了？”
苏晚听见声音抬起头，朝他笑了笑，“偶尔缓缓口味嘛。”
周学明那边在翻一份打印好的行业研报，页边贴着几张便利贴，有的写着批注，有的只是折了一个角。陈新石不在，石智勇也不在，刘阳的工位空着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，屏保图案在灰白色的光里缓慢移动。
林深站在苏晚旁边朝几个进人那边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。
电脑屏幕还亮着，自选列表里的数字跟离开之前差不太多，大盘还是绿的，持仓股今天大部分是下跌的。
宏讯的涨幅已经收窄到三个点，盘中最高冲到过137块，现在回落到133块附近。分时图上的线条斜斜地往下滑，像是有人在高位慢慢出货，不急不躁，但盘面上看迹象已经很明显了，冲高乏力。
他打开今天的市场资金流向，大部分资金都在从科技板块流向避险板块，白酒、医药、公用事业都是流入的方向。
宏讯今天的三个点涨幅，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。
下午两点四十分，距离收盘还有二十分钟。市场的波动在收窄，成交量在萎缩，市场资金流向的趋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。科技股的行情可能在这轮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，资金在高位兑现的逻辑没有问题，公司层面的持仓已经全部出完了，但个人账户里的那五百万还在。
他打开自己的股票交易软件，持仓只有一只票——宏讯科技，500万，成本46.12元，现价133.2元，持仓收益188%，盈利940万。账户总资产1440万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着，目光没有移开。从去年停职期间买入到现在，这只票在他个人账户里待了将近很久年，中间经历过三次大幅回调，每一次他都想过要不要出掉，每一次都没有动。不是因为胆大，是因为他算清楚了。
公司层面的清仓是因为资金量大，需要提前布局、分批执行，不能等到盘面出现异常才动手。但他个人账户里的五百万不用考虑流动性问题，随时可以跑。所以他一直在等，等一个他自己觉得该走的时刻。
最后又看了一眼短板屏幕上资金流向的数据，这个趋势已经持续了几天，他觉得不再等了等。
他把鼠标挪到卖出按钮上，输入了全仓卖出的数量，没有犹豫太久，点击了确认。
不到一分钟，系统提示全部成交，成交。1440万全部变成了现金。
他关掉交易软件，把那个数字装进了脑子里，然后打开手机银行和期货账户，开始算账。
他卡里原本有三百多万，跟王岩交易转走200万，公司全部报销了，后面最大的一笔是买唐卡花的40多万，现在卡里还剩260万。
期货账户里有390万，是当初转出500万买宏讯之后，剩下的部分继续跑收益，这些钱没动过，一直在账户里待着。
最大的两笔，是年后公司的分红到账1575万，加上刚刚股票套现的1440万，现在总共加起来他已经有3665万了。
沈安南当初提出的要求是一年之内资产翻倍，买房。
这一年里，他在滨海买了房子，小当家从一家店做到了五十家店的规模，他个人的财富从1600万增长到了3600多万，如果加上小当家的股份价值，会远远超过这个数。
他已经完成了沈安南的要求，而且超额完成了
这些数字在他心里慢慢转了一遍，像一台已经运转了很久的机器终于走到了该停下来的位置。
他有了钱，也有一个正在烧钱的对手，林深想着后面和枫滋味的对决，此时他已经没有了焦虑和担心，内心里那种感觉更像是期待。
窗外那座城市还在运转，远处的海平面上有货轮在缓慢移动，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迹，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，然后慢慢变暗，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以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