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8点20分，林深周学明在酒店吃过早餐后乘电梯下楼。
酒店大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，各家机构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胸牌上的机构名字在晨光里一目了然。
酒店门口，一列车队已经整装待发，五辆浅驼色考斯特整齐地停在门外，车身擦得锃亮，每辆车的前挡玻璃后都放着一块编号牌，从一到五依次排列。
车旁边站着一位工作人员，手里拿着登记表。林深注意到第一辆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人，表情比其他人更严肃一些，胸前挂着一块红色的工作牌——那是证监会的人。
林深和周学明走出旋转门，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林深胸牌上的机构名称和姓名，在名单上找到对应栏，划了个勾。“林总，您坐四号车，前面直走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深点了点头。
两人往车队方向走，周学明边走边数车牌，走到四号车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五号车，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这次总算不是最后一辆了。”
林深扫了一眼车队，“最后一辆应该是华曜安排的工作人员和后勤保障人员。”
“额。”周学明挠了挠头，想了下觉得也是。
四号车的车门敞着，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林深扫了一眼，大部分是私募机构的代表，有几张面孔他还有点印象。
汉皇资本的郑阳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正低头翻手机。南方资本的一个研究员坐在后排。
明泽资本的崔金源和他的助理也在车上，崔金源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，看见林深上来，抬手打了个招呼。
“林总，早上好。”崔金源侧身让出过道。
林深停下脚步。“崔总早，您也在这辆车上。”
崔金源笑了笑，“上次峰会一别，快一年了吧？你现在更出名了。上周我在一个群里看到有人转发你的朋友圈，说你是行业最年轻的基金经理，都已经戴着几百万的百达翡丽了。”
“就是心血来潮发了个朋友圈，没想到传那么远。”林深在过道另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，周学明挨着他坐在靠窗一侧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崔金源把手机放在腿上，“去年你们盛远的业绩确实厉害，做空那波我们也被波及了，刚好有一支我们也有持仓，躺枪了。”
两人聊了几句市场的情况，崔金源问林深对消费板块怎么看，林深说消费核心看品牌护城河和渠道，崔金源说量化视角下消费股的低波动特性适合做底仓配置，两人的思路不同但交流起来都彼此认同对方的观点。
八点三十分，所有人员已经全部登车。
林深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车队，五辆考斯特几乎全部坐满，第一辆车门上贴着“1号车”的标识，里面坐的是华曜证券的分析师和几位白色衬衫。
他刚才上车前就注意到了证监会的人，应该是官方专门安排随行的人员，负责协调各上市公司的对接事务，同时也对整个调研过程进行合规监管。
这次调研团的总规模太大了，光公募基金那边就有几家体量接近万亿的，加上外资和私募，整个调研团的机构管理资金光在A股的投资规模就超过万亿。
对于市场来说，这么大体量的联合机构集中调研同一批上市公司，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。也正因为如此，监管层才会专门安排人员全程跟团。
过万亿规模的机构调研团集体出动，任何一家机构在调研过程中提前布局或者调研后集中建仓，都可能对相关上市公司的股价产生很大影响，必须有人在旁边盯着合规这条线，确保整个调研流程公开透明，防止任何形式的信息不对称交易。
二三号车是公募和外资，五号车是随行的后勤和媒体人员，每辆二十个座位，五辆车加起来近百号人，汇集了国内顶尖公募、头部私募、外资机构、监管人员和媒体记者。
“林哥。”周学明压低声音，“我刚才看了一眼整个车队，考斯特都用上五辆了，还有证监会的人跟着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这次来的公募和外资，管理的钱加起来比很多省份的Gdp都高，监管不跟着才不正常。”
九点十分，车队缓缓驶入华兴通信总部。
林深透过车窗往外看，华兴通信的总部大楼是一栋三十多层的现代化写字楼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泽，楼前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，上面刻着公司的名字。
车队在门口停下，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，华兴通信的管理层全体出动，从董事长到总经理到IR总监再到各部门负责人，西装革履地站在大门口等着。
大楼门头上拉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，上面写着——热烈欢迎华曜证券跨境联合调研团莅临华兴通信参观指导工作。横幅在晨风中轻轻晃动，红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“阵仗真大。”周学明抬头看了一眼横幅，凑过来压低声音，“我们平时去调研，顶多董秘出来接一下，有时候IR都不一定有空。今天这阵势，连董事长亲自在门口等着。”
林深说，“阵仗大了，接待规格高，但深度交流的时间反而会被压缩。我们平时单独去调研，董秘能陪你聊一个下午，什么问题都能问透。今天这么多人，每家机构能问一两个问题就不错了。”
最前面一号车的人已经下了车。华曜证券业务部总经理陆光明第一个走过去，跟华兴通信的董事长握了握手，两人显然认识，握手的时候陆光明说了句什么，华兴董事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后面几辆车的人陆续下来，华兴通信的总经理和IR总监站在门口引导，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递上瓶装水和调研资料袋。
林深接过资料袋翻了一下，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调研议程、一份华兴通信2018年年报摘要、一份产品手册、还有一张印着华兴通信logo的贴纸。
他把贴纸撕下来贴在西装领口上，周学明在旁边照做。
众人被引导进入总部大楼一楼大堂，大堂挑高至少十米，顶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，正滚动播放着华兴通信的企业宣传片——5G基站在全球各地架设的画面、实验室里工程师调试设备的场景、欧洲运营商签约仪式的照片。
宣传片的背景音乐雄壮有力，每一帧画面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：华兴通信是全球领先的5G通信设备供应商。
大堂右侧是华兴通信的荣誉墙，从上到下排满了各种奖牌和证书——国家科技进步奖、国家专利金奖、全球5G标准必要专利贡献奖、欧洲电信标准化协会杰出贡献奖。
周学明站在这面墙前面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追上林深的脚步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林哥，这比我们调研过的任何一家公司都气派。”
林深没有回头。“上市公司千亿市值和百亿市值，本来就不是一个量级。华兴一年的研发投入就是一百多亿，很多上市公司的市值都没到这个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