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没有直接回水岸小区，林深给司机报了滨城大厦的地址。小当家的人知道他今天回来，杨光在电话里提了一句，说大家最近都在忙莞市和惠州的事，但今天都回了公司，想当面跟他汇报一下进度。
林深说好，他在飞机上已经把这一趟调研的笔记整理完了，接下来该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。
滨城大厦十八楼的灯还亮着，前台已经下班了，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。
推开门，长条桌两侧的脸同时转向他。小虎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赵卫国和周海挨着他。孙彤彤在对面，手里转着一支笔。杨光坐在长条桌另一端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报表。还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没有留在了公司。
“林总。”杨光站起来。小虎把茶杯放在桌上，咧嘴笑了一下，说深哥你可算回来了。
“都到齐了。”林深把背包下，在主位上坐下来。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，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。
“都齐了。”杨光翻开面前的进度表，“就等你了。”
沈瑶从财务部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好的报表。孙彤彤跟在后面，牛仔裤膝盖上沾了一小块白灰，大概是从哪个装修工地赶回来的。赵卫国和周海坐在靠门的位置，人事部周敏端着杯茶窝在角落里。会议室不大，但该到的人全到了。
“杨光，你先说。”林深把笔记本翻开。
杨光翻开面前的报表。“滨海这边已经关停了二十五家门店，保留的二十五家位置相对好，有几家工业区的店还能维持在成本线附近，商业街和城中村的营收虽然也掉了不少，但地理位置有长期价值，关掉可惜。”
“保留的门店业绩怎样？”
“勉强能收支平衡。现在留下的二十五家，店均营业额大概在七千出头，个别店能做到九千，整体亏损大幅收窄了，但距离盈利还有一段路。”
“那停业门店的员工怎么安排？”
杨光翻开另一页，手指点在人员调配表上。 “目前关店门店的店员都在待岗，等莞市和惠州的新店开业之后分批安排过去。”
“待岗期间的薪资怎么处理？”林深问。
“全额发放。”
林深点了点头。“停工不能停薪，这些兄弟跟着我们从最难的阶段走过来，枫滋味挖人的时候没有走，现在轮到我们暂时退一步，不能寒了他们的心。每个人背后都有家要养。”
“小虎，你那边什么进度。”林深转向对面。
小虎把面前一张铺开的地图往前推了推，上面用红笔圈了几十个位置，有些地方画了星号，有些地方打了勾。“最近哥几个加快了找铺子的进度。滨海那边开始关店之后，卫国和周海就说了，咱们得赶紧把外面的阵地占住，莞市和惠州加起来已经签了四十家了。”
林深把地图拉近看了看，红圈的分布很密，工业区、城中村、商业街，每个区域的选址都和滨海的打法一脉相承。
小虎这个人，让他算账可能会算错，但让他看铺子、跑工地、跟房东磨合同，从来不回掉链子。
“好。继续推进。”
后面各运营部、采购部、人事部几个部门分别做了汇报。运营部老张说折扣方案的正在推进，第一批挂上新标语的门店客流量有所上升。采购部反馈莞惠两地的供应商已经对接好了，冷链物流能在现有配送体系上覆盖。人事部周敏说莞惠新店的第一批店长和店员名单已经定下来了。
所有人汇报完之后，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林深站起来。“这段时间谁都不容易，但撑到莞惠的第一批店开业，局面就会好起来。”
会议散场后，众人陆续往外走。小虎把地图卷起来夹在腋下，跟赵卫国说莞市那几个铺子的装修队明天进场。孙彤彤把笔收进包里，说惠州的图纸还要改一版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深和沈瑶。
沈瑶站起来把桌上散落的报表收拢，放进文件柜里。“走吧，回家了。”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沈瑶按了一楼，然后伸手接过他肩上的背包，拎在手里。林深没有推让，电梯门上映着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。
车驶出滨城大厦的地库，拐上主路。沈瑶握着方向盘，目光看着前方，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她脸上扫过去，她的侧脸被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林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咱们的店，还能开回滨海吗？”
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，语气不像是在追问一个答案，更像是把压了很久的一句话，终于在只有两个人的车厢里说出来了。
“能。”
他没有解释怎么反攻，没有说莞惠的店跑起来之后现金流大概多久能回正，没有说他已经在心里把持久战的三个阶段推演了好几遍。这些她不需要知道。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会让这五十家店就这么消失。
车拐进水岸小区的地下车库，熄了火。
车库里很安静，远处通风管道传来低沉的嗡鸣声，两个人并肩往电梯间走，沈瑶把背包递给他，林深接过来背在一侧肩上。电梯门打开，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，门锁发出一声轻响，客厅里窗帘没有拉，从落地窗能看到雁栖湖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柱。
林深把背包放在玄关柜子上，换了拖鞋，走到沙发前坐下来，半个月没回家，沙发还是那个沙发，茶几还是那个茶几，连沙发角上的靠枕都还是他出发前的位置。
但坐在这里的感觉，和半个月前不一样了，现在他知道杨光能把公司把控好，小虎能在外面攻城，沈瑶能把账算清楚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沈瑶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，递给他一杯，自己端着一杯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在想，我运气挺好的。”
沈瑶侧过头看他。“哪方面？”
“都有。”林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。